每日经济 2025-07-07
当前国际石油市场正面临严峻的供过于求局面,价格持续承压下行。2025年全球能源体系陷入显著产能过剩,欧佩克+(OPEC+)近期加速重启闲置产能,7月同意8月增产54.8万桶/日,超出市场预期,并考虑9月再次同等幅度增产,以夺回市场份额。这一激进策略加剧了供应过剩风险,国际能源署(IEA)报告显示,2025年全球石油产量将达1.049亿桶/日,超过需求预测量的1.038亿桶/日,导致全年库存上升。供应增长主要来自OPEC+逐步取消减产及非OPEC+成员国日均140万桶的增产,而需求端却因中美消费疲软增长乏力,IEA已将2025年需求增幅下调至72万桶/日。地缘政治因素如中东冲突虽引发短期供应担忧,但未能扭转供过于求的基本面,全球库存自2月以来日均增加100万桶,5月更激增9300万桶。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推动的贸易战进一步加剧需求前景的不确定性。OPEC+下调2025年需求增速预期至130万桶/日,摩根大通等机构预测油价可能跌至每桶60美元以下,反映出美国关税政策对石油需求的抑制效应。在供应持续扩张与需求增长乏力的双重压力下,国际石油市场短期内难见价格回升动力。
面对国际油价持续下行的趋势,特朗普向中国发出呼吁,中国应该多买美国石油!
实际上,中美之间的石油交易虽然断续,但始终存在。2023年中国从美国进口的原油量从2022年的15.8万桶/天增长到28.6万桶/天,增幅达81%。2023年上半年,中国从美国进口的原油量较2022年同期翻倍以上,出现了强劲增长。从占比来看,中国2023年全年的原油进口总量为1130.9万桶/天,其中美国原油占比约2.5%。
不过,时间到了2024年,中美贸易纠纷升温,中国从美国进口的原油量大幅下降,年度平均值为21.7万桶/天,较2023年下降53%。除了中国的运输燃料需求下降以外,从马来西亚和俄罗斯等国进口原油的增加也部分发挥了替代作用。有消息说,2024年5月至7月,中国甚至曾经出现连续三个月未采购美国原油的现象,创下2018年以来最长中断纪录,这也导致美国原油出口量跌至两年多来的最低水平。
中国作为全球最大能源净进口国(2024年能源进口总量超10亿桶石油当量),更多的是采取保守的防御性策略,通过低价增储优化能源进口成本,缓解因美西方制裁导致的供应链不确定性风险。现在,中国的价格敏感性采购策略已形成机制化响应,历来在油价低位时扩大进口,这种逆周期操作既保障能源安全,又增强在国际原油市场中的议价能力。不过,事情总有两面性,这一策略的基础,主要是围绕能源企业以及石油产品价格为核心建立的,而并非是建立在国家地缘战略的基础之上。因此,如果说能源安全是中国重要的国家安全领域,那么在真实的战略操作中,却未必是这样。
值得注意的是,在2023年的时候,俄罗斯已经成为中国最大的原油供应国,占中国进口的19%(约210万桶/天)。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在中国大量吸纳国际原油市场的折价原油时,美国页岩油商因生产成本高企在国际市场逐渐丧失竞争力。对于依赖出口市场的美国页岩油商而言,如何突破贸易壁垒、重建市场份额,已成为关乎行业存亡的紧迫课题。
此外,国际油价波动与需求放缓,还导致美国石油行业巨头业绩承压。2024年五大国际石油巨头利润同比下滑17%,雪佛龙等企业被迫通过裁员20%、削减30亿美元成本来应对困境。作为共和党铁杆支持者的传统能源行业陷入低迷,直接冲击了特朗普“能源主导”战略的政治基础。
面对中期选举压力,特朗普近期频繁向中国喊话,一方面在6月25日暗示放松伊朗石油制裁,默许中国继续进口伊朗原油以平抑油价;另一方面又敦促中国转向购买美国原油,试图为本土石油企业开拓市场。这种看似矛盾的表态折射出三重现实:其一,石油巨头转型绿色能源的长期战略与特朗普重启传统能源的短期政策存在根本性冲突;其二,美国页岩油产业需要稳定出口渠道消化产能,而中国作为最大原油进口国成为关键目标;其三,选举政治下,维持低油价与保障石油集团利益形成微妙平衡。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已经因近期获得通过的“大而美”法案与其背后的政治金主马斯克产生严重利益冲突。马斯克近期高调宣称将对支持法案的共和党议员实施“政治报复”也让共和党对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选情日渐担忧。因此,如何为作为共和党的铁杆支持者的化石能源团体谋取新利益,从而巩固共和党的执政基本盘,已经成为特朗普近期最关心的议题。
安邦智库(ANBOUND)的首席教授陈功认为,特朗普和共和党的政治诉求为中国缓和中美经贸冲突、争取经济结构转型所需的时间提供了绝佳的战略支点,而撬动这一支点的杠杆就是重启中美石油贸易,开展“石油外交”,进而增加地缘政治筹码。陈功特别指出,中国有条件、有机会启动一轮新的“石油外交”,从企业、市场化的视角切换到地缘战略视角,在能源进口多元化并不存在严重问题的条件下,应该充分利用“石油外交”来博取更大的地缘战略利益。
这样做的好处是明显的!
首先,从特朗普的风格来说,增加对美国的石油交易,实际就是对美开展“石油外交”,这呼应了特朗普的建议,为其提供了成就感,符合特朗普的风格。毕竟搞外交,不是专门给人添堵的,那不是外交,那是在战斗。
其次,美国石油是昂贵,但这种表面的昂贵,实际却有着一种“外交路条”的性质,今后做别的事情,成本就低了,在世界舞台上就有了交易的筹码。俄罗斯的石油是便宜,但这种便宜是表面上的便宜,同时还有着背后昂贵的一面。中国做什么都不顺,做什么俄罗斯都帮不上忙,还要背刺中国,抢占中国的便宜。所以俄罗斯的能源,其实是表面便宜,实际贵;美国的能源,表面昂贵,实际便宜。尤其是美国轻质石油的品质远远好于俄罗斯的重石油。
第三,中国应该更多地与美国石油资本开展全面合作,不仅仅是单纯进口美国石油,更要着眼于美国政治。美国石油资本基本都是保守的、支持共和党的政治站位,所以跟美国石油资本合作,有着长期的政治收益。这样“石油外交”,从近到远,夯实双边关系的基础,今后会有更多的外交渠道和外交资源。
第四,如何看待和处理美国石油的价格问题?这方面,中国可以增加石油储备库的建设,进口的石油可以作为战略储备。高买还可以高卖,平衡掉价格中的溢价部分。此外,品质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美国石油的品质高,所以售价高也是有道理的。
第五,中国购买美国石油,不宜仅仅作为普通的商业交易来处理,最好是要以国家间贸易的形式实现。要找特朗普出面来压价,请特朗普帮忙,给足面子,同时占便宜。否则仅仅是中国石油界去谈判,那边可能立即涨价,这种情况出现也不好办。同时,政治意义也会打折扣。
所以,呼应特朗普要求中国多进口美国石油的号召,可以被视为是一种重要的“石油外交”,这种“石油外交”对于中国外交的平衡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中国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对俄罗斯来说,可以被视为一种依赖和软弱,并不利于中国的战略利益,而有利于俄罗斯在世界各地大占中国的便宜。这种情况下,为了恢复外交平衡,“挟美制俄”是最为有效、显而易见的战略。所以,中国此时加大进口美国石油,开展“石油外交”是一种合理的战略调整。
最终分析结论(Final Conclusion Analysis):
近年来国际油价的持续下跌既给中国带来了增加石油储备的市场机遇,也创造了对美开展“石油外交”的绝佳契机。安邦智库认为,通过将中美石油贸易从商业活动提升为战略行动,开展“石油外交”,中国将可以获得宝贵的地缘政治筹码。(B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