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未来产业一哄而上成为一个重要命题

信用风险决策参考   2026-08-03

分析结论:

总体来讲,若无精准研判和统筹谋划,未来产业既有可能因路线选择不当错失发展机遇,也容易因各地一哄而上而陷入重复建设。这是经济规律、体制机制、政府与市场关系共同作用的产物。因此,针对地方政府布局未来产业而言,应当弱化短期产值指标,拉长考核周期,增设产业创新生态等中长期指标。特别要建立跨区域产业协同利益共享机制,推行产值、税收跨区域分成制度,让地方不必强求本地全产业链闭环,承接某个细分环节也能共享产业链整体收益,主动参与全国大市场分工。只有把收益分配和考核导向理顺,地方自然愿意专精于自己最擅长的环节。在考核方面,改革要落到具体的口径调整上,比如把错位发展和分工贡献纳入考核、划定容错和问责清单,从数量导向转向质量和效率导向。用考核奖励理性、专精和协同,约束盲目、求全和短期,把地方政府的积极性引导到正确方向上来。(LEQ)

分析过程:

开年仅3个月,脑机接口企业融资金额已超过2025年全年;半年内,超900亿元资金涌入具身智能行业;上海、北京、浙江等多地设立未来产业基金,个别基金规模达百亿元。进入2026年,我国未来产业正以迅猛之势站上风口,多条赛道热得滚烫。“十五五”规划纲要将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明确列为我国未来产业发展的六大主攻方向。自2024年起,《政府工作报告》已连续3年部署未来产业。政策加码之下,资本密集涌入,各地争相布局。向好势头的另一面,防止未来产业一哄而上成为一个重要命题。

各地对未来产业的关注度之高,从全国31个省份公布的“十五五”规划纲要中可见一斑。据不完全统计,几乎全部省份提及发展氢能,29个省份提及生物制造,超过20个省份提及具身智能。接近半数或半数以上省份提及发展量子科技、脑机接口、第六代移动通信(6G)。由于六大产业的技术成熟度不同,受到地方政府的关注度存在明显差异。

未来产业,布局的是“明天的大国博弈赛道”,瞄准的是国际科技竞争“胜负手”。各地关注、重视未来产业,为的是在新一轮产业热潮中挖掘机遇,本身是积极信号。在中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渠慎宁看来,“需要区分开,产业热度高不等于发展一哄而上。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地方脱离自身基础盲目跟进,上马同样的产业环节、建设相似的园区,把概念当项目、把规划当产能。”

一是缺乏禀赋,强行布局。有业内专家透露,部分既无工业副产氢、风光绿氢资源,也无重型货运、钢铁化工应用场景的城市,大规模投建加氢站,结果建成后日均加注量严重不足,不得不依靠财政补贴维持运转。截至2025年6月底,我国建成投运的560座加氢站平均单站服务车辆仅43辆,利用率水平较低,多数加氢站和运营商处于亏损状态。缺资源,意味着建厂成本高;少场景,意味着加氢需求低。在这样的城市建站,就好比“硬穿不合脚的鞋”,长此以往只会加重地方财政包袱。

二是同质化建设,简单跟风复制。产业还没做起来,先把园区建起来——在不少地方,这样的做法已颇为普遍。一些产业园区耗资不菲,规划却不贴合实际,导致入驻企业有限,大量厂房闲置。有专家认为,产业园区数量和空置率,在某种程度上可被视作同质化建设的“先行指标”。更加需要防范的,是各地自建全产业链的冲动。据统计,全国约有20个省份提出要在“十五五”时期布局氢能全产业链,其中不少是内陆非资源型地区。氢的储运成本高、损耗大,绿氢制取又格外依赖风光资源。假设这些地方都把全产业链建一遍,暗藏不小的重复建设风险。

三是扎堆低门槛赛道,核心短板环节投入少。同质化往往伴随着低水平,同质化频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赛道技术门槛不高。现在不少地方有些现象已经显现:1、发展具身智能,就奔着整机组装赛道去,核心部件靠购买;2、布局商业航天,就扎堆卫星总装等低门槛环节;3、打造6G产业园,就侧重终端制造。而真正决定产业竞争力的环节,比如具身智能的减速器、灵巧手、专用芯片、运动控制与具身大模型等产品研发,商业航天的卫星核心芯片、星上载荷、测控通信等高壁垒环节,6G空天地一体化基站、底层芯片等核心短板,仍高度集中在少数城市,投入严重不足。涌向单一低门槛赛道的后果是容易形成低端重复、核心空心的局面。辩证地看,不是所有泡沫都有风险,也不是所有投资热潮都是一哄而上。但当地方没能充分立足自身基础、频繁布局相似的产业环节时,就理应重视和警惕。

回顾过去几十年我国一些热门产业的发展轨迹,“一哄而上”的踪迹不时出现。从钢铁、水泥等传统重工业,到光伏、风电设备等新兴领域,再到共享单车、社区团购等互联网业态,都曾阶段性陷入其中。与这些产业相比,未来产业发展的难度更大,几乎无法靠“无中生有”实现。业界的一个共识是,未来产业具有“四个10”特性——10年培育周期、10亿元级投入、10%左右成功率、10次方级成长空间。国家发展改革委产业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刘振中认为,“不同于传统产业‘先有市场机会、再进行技术开发’的发展路径,颠覆性技术对未来产业的‘推力’明显大于市场‘拉力’。高风险、高投入、长周期,决定了培育未来产业需要较为严苛的禀赋条件。”

若要解好“政府与市场关系”这道必答题,首先要走出未来产业培育的认识误区:

第一,强化统筹不是忽视竞争。当前正值未来产业突破瓶颈的关键窗口期,若各地各自为战、要素分散,将难以应对国际竞争。对此国内外已有共识,统筹资源、体系化布局是理性应对之策。第二,投资决策不以一时论短长。判断是否“一哄而上”的关键在于决策质量,而非经营成败。“哪怕一个项目暂时成功了,如果当初的决策脱离自身条件、无视风险约束、靠行政意志硬上、在单一项目上拿财政豪赌,那在性质上仍然是一哄而上,只是风险还没有暴露。”在渠慎宁看来,决策是否理性、风险是否可控、损失是否可承受——守住这三条原则,就能用确定性应对未来产业不确定的前景。第三,摒弃政绩考核短期思维。未来产业耗资巨大,但短期内往往难以盈利。产业的培育周期与地方政府政绩考核周期之间,存在一定错位。为做大产值,一些地方热衷于自建全产业链条,与当地承载能力和产业基础不相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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