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5-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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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我国出台的《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中，就明确提出了“普职分流”的概念。2014年，教育部相关政策明确提到将应届初中毕业生有序分流到普通高中和中等职业学校，原则上要按50%的比例引导应届初中毕业生向中等职业学校分流。2019年国务院又发布《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明确各省市按照文件精神与部署，严格推进普职分流政策。不过，这一系列政策在推进过程中的效果并不好，因为重点建设的不是一个社会大系统，而仅仅是分流毕业生。
2022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删除了“分流”的规定，明确在义务教育后的不同阶段因地制宜、统筹推进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协调发展。概念上明显有了进步，但社会系统的建设依旧任重道远，协调发展，怎么协调发展，这并非完全是教育的问题。事实上，职业教育全面高考化，最主要的目的与方向也是升学而不是就业。根据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2020年中职毕业生抽样调查的数据，大约有65%的中职生最后都上了大学，而不是直接就业。
由此可见，我国推广职业教育难度很大。与之相比，德国职业教育体系很成功，而德国的成功，重在社会大系统的建设。德国的小学学制是4年制，10岁时小学就毕业了，然后会按照成绩和个人兴趣分别进入普通中学、实科中学和文理中学。成绩最好的一批进入文理中学，学制8年，毕业后获得文理高中毕业文凭，即可进入德国综合类大学。而就读于前两类中学的学生很可能走上职业教育发展道路。德国的现状是有65％的学生读完初中，选择去读职业教育。只有25％的学生才会选择上高中去考大学。如果是考大学，那就是奔着读博士去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在德国有这么多人喜欢做蓝领技术工人？德国的这个社会大系统是如何建设起来的？
首先，德国树立了职业的平等观。在中国传统观念当中，读书的真正追求并不是求取知识本身，而是“当官做老爷”。尤其是在唐宋以后，科举制度逐渐定型，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进入国家精英阶层，成为人上人。因此，我国考研热、考公务员热，甚至考取博士也被视为家族的荣耀。职业教育在我国，往往是被人们看不起的。在实地调查过程中，不少教育工作者表示，家长都普遍愿意孩子上普通高中，觉得上过高中的人素质相对较高，而职业教育是筛子底下的教育，即便就读职业学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认为出来当蓝领工人没脸面。
在德国人的观念中，不会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样的意识，自然也不会有“千军万马过高考独木桥”这样的社会现象。实际上，德国技工职业在社会文化意义上的认可度也比较高，这一点是深深地根植于德国的社会和文化土壤之中的。在德国人看来，每个人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无论是政治家、教育家、企业家、工程师还是技工。他们仅仅是职业之别，不存在尊卑贵贱。德语“职业”一词，意即天职或上帝的召唤，每个人从事的职业，从“天职”的意义上看都是神圣的。总之，德国职业地位是平等的，尊重个人的兴趣与爱好，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除了观念问题外，社会大系统的构建，重点还有劳动收入结构的设计问题。在中国，从事技术工作的蓝领工人收入并不高。中国社会科学院劳动研究所2024年底发布的《中国技能劳动力市场发展报告》显示，技术工人月平均工资仅为5978元，不仅远低于同等教育水平的白领人群（月均8652元），甚至低于部分服务业从业人员。更令人担忧的是，技术工人工资增长率连续三年低于通胀率，实际收入呈现负增长趋势。在德国，从事技术工作能够带来较为体面的收入，甚至部分技术工人还可以通过继续提升职业资质有机会成为雇主，从而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以及更高的收入。
在德国，汽车剐蹭喷个漆要花3745欧元。去一趟车行修车，对于很多人来说，等于一个月白干了。一个电工修理一个电闸箱，就要2000欧元。有一个华人举例说自己在德国做高级汽车修理工，每个月收入是1万欧元，而德国的大学教授，每个月收入也就是5000-7000欧元。至于普通的再普通的汽车修理工，每个月也有3000-4000欧元。高级技术工人的工资，每个月大约有5000-6000欧元。值得注意的是，在德国，职业教育也是高质量教育。德国所有的技术工人，都是等级越高，收入越高，钻研技术，升级技能，等于就是赚钱的好门路！2024年的统计显示，德国大学生的平均年薪是3万欧元，职业学院出来的技术工人平均年薪是3.5万欧元。职业教育反而有时要比大学教育的收入更高。在德国蓝领工人与白领的工作时间是一样的，都是一周40小时。
如果更深入的分析，那么可以发现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是社会大系统构建的核心。这种模式，既尊重了每个孩子的天赋和兴趣，又兼顾了德国的产业结构和市场需求，实现了较好的匹配，确保了德国制造业的人才竞争力。
所谓“双元制”，就是把传统的“学徒”培训方式与现代职业教育思想结合的一种学校和企业合作办学的模式。在德国，高中阶段职业教育的特点和目的就是能直接向企业输送成熟、合格的技术工人。行业企业与教育界的合作，不仅体现在具体而微的人才培养过程中的分工协作上，而且在一些人才培养标准的宏观制度层面也紧密协调，共同开发相关的职业培训条例和框架教学计划。同时，人才培养的总成本也由学校和企业共同承担，德国产业界在职业教育人才培养上的投入甚至超过了公共财政的投入，便于招聘到技术技能型劳动者。通过这种人才合作机制，实现学校、企业和政府在职业教育领域中的多方共赢。
当前，我国依靠廉价劳动力的红利时代已经过去了。制造业的升级转型，呼唤更多的技术技能型人才。因此，如何通过教育体制的调整，逐步适应我国制造业新发展前景对专业技能人才日益增长的需求就尤其重要与迫切。
最终分析结论：
我国推广职业教育难度很大。相反，德国职业教育体系很成功，体现在很多德国人喜欢做蓝领工人，一方面树立了职业的平等观，只要自己喜欢就好；另一方面提供了体面的工作收入，甚至超过大学教育。这背后与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密切相关，确保了德国制造业的人才竞争力。因此，我国职业教育调整需要实质性行动。（X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