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5-09-10
存在主义是一种哲学和文化思潮,其核心理念是强调个体的自由、选择和责任。根据存在主义的观点,人类是一种自由的存在,必须自主地创造我们自己的意义和价值观。存在主义还认为,个人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也有学者把存在主义的主要观点浓缩为三句话:存在先于本质、偶然荒诞、自由选择。
从历史角度看,尼采与克尔凯郭尔可被视为存在主义的先驱,早在19世纪就为存在主义奠定理论基础。20世纪中叶,这股概念思潮就曾经在欧洲广泛流行。雅斯贝尔斯、海德格尔、萨特、加缪皆是代表性人物。其中,萨特被认为是首位采用了“存在主义”这一名词并将其用于自我定义的哲学家。他最为著名的作品是《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而在哲学领域之外,存在主义也影响了文学、精神分析及神学等诸多领域。
我们之所以重新讨论存在主义,并不是为了深究哲学层次的抽象定义,而是因为在当下世界复杂多变的时代背景中,存在主义思潮再次显得深具现实意义。
安邦智库(ANBOUND)的资深研究员认为,每当转折、消亡、巨变的关头,存在主义就会再度崛起,因而这也是一种现实主义。在全球化转向逆全球化,世界地缘政治冲突此起彼伏的今天,可以毫不怀疑地认为,今天的中国与世界,正在再度面临这种文化思潮的崛起!存在主义将会重新成为流行的生活方式,甚至成为流行的政策哲学。
首先必须明确的是,为什么存在主义可以在今天被赋予重要的政策价值?这是因为当社会节奏加快、不确定性广泛存在的时候,人们在认同感、价值定位方面的迷惘,显然都会加剧。存在主义则提供了一种呼应:个人通过自我意识能主动定义生命意义,重建身份与行动基础。因此,这将不再是一种哲学讨论,而是个体应对集体分裂和政策迷途的思潮工具。
回顾二战结束后的世界历史,战争带来的破坏与死亡,让人们面对自由、死亡、人生荒谬的核心问题,这使得萨特、加缪、海德格尔等成为西方社会在那一时代的舆论焦点。这些人对存在主义的讨论不仅在学术圈,也在政治和文化运动中得到了回响。二战之后响彻西方社会的学生运动,无不受到存在主义中关于自由、责任与本真的回应。
1968年的法国“五月风暴”就是一个例子。在萨特等人关于“个体不被社会、传统或意识形态所决定自身定义”的主张下,法国学生反思日常秩序与等级结构,行动起来挑战学术体制和社会规训。这场运动和其背后的哲学思想还跨越了国界,引发了其他地方年轻人的响应。例如,1968年至1969年日本发生的“大学纷争”中,抗议学生便是萨特、加缪等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的信奉者。他们也热衷探讨更符合自己民族特性的思潮,比如日本诗人、评论家吉本隆明有关“主体性”的研究。
由此可见,上一轮存在主义热潮恰逢战争与制度崩溃后的代际觉醒。在那一代人身上,存在主义与社会运动彼此催化。
回到今天,我们处在逆全球化、高度不确定的社会、科技颠覆与新冠疫情余波的时代。虽然当下的世界与二战后并非同质,但却类似。现在也是全球秩序重构、经济动荡以及政治分裂层出不穷的时代。正如一些学者指出,存在主义在疫情期间重新走红,人们对“荒谬”“生命脆弱”“不确定性”有了更深切的体感。故而,今天的时代仿佛是产生这种抗拒生命荒谬的激进自由哲学的年代,存在主义或迎来复兴并非空穴来风。
中国的问题在此语境下显得格外突出。中国过去数十年的快速发展,在宏观层面积累了跨代际的深层困境,积累了大量的矛盾:人口退潮、资源紧张、文化对立与债务窟窿。面对这些“沉陷式危机”,并没有现成而保险的答案,只能在未来几十年乃至一个世纪持续发酵,持续探索,持续解决。它们让社会的“未来蓝图”充满裂缝,也会让个体对前景充满迷惘。一个国家若要正视这些跨代际的难题,除了政策与资源的调整,还必须承认这种困境背后所带来的、四溢的精神荒诞。
这种荒诞最直观地体现在代际心态上。部分80后一代在独生子女体制下成长,许多人承载溺爱,却缺乏独立;他们曾努力,但更多是在“挣扎后的妥协”。一些90后沉浸在游戏化与消费主义的浪潮中,轻易逃避现实,成为“幻象中的一代”;他们的“口号式辞职”与“三和大神”的生存方式,折射的是普遍的无力感。至于00后的一些成员,他们成长于移动互联网的洪流,信息碎片化、理性匮乏,民族主义与躺平并存,愤怒与放弃交织。三代人表面差异巨大,但共同点是:面对社会荒诞和矛盾,这几代人中的很多成员都缺乏持久的理性支撑与责任选择,更多的是徘徊、逃避,甚至是自我消解和融化。所以,他们需要一种精神路径。
这正是存在主义在中国语境中的意义所在。它并不是虚无的哲学标签,而是对这种代际心态的深层解释:当未来没有清晰的图景,当发展与公平陷入矛盾之际,个体只能在自由选择与行动中重建个体意义。存在主义提醒我们,荒诞不一定可怕,可怕的是在荒诞中主动放弃了选择与行动,形成了“躺平”的现实。如果这一点缺失,中国社会很可能在跨代际困境中陷入精神性的失序。
因此,当我们讨论未来中国的社会与政策时,除了解决资源配置与技术进步的问题,也需要包括对个体精神的回应。存在主义在中国并非是对西方思潮的简单复制,而可能是一种创新性的转型。存在主义的回归,或许提供的正是这样一种可能:在社会快速变化中,人们更需要主动构建个人意义体系;面对复杂挑战,个体责任意识可能会以新的形式体现;不确定性的生活中,人对荒诞会更加接受而非一味逃避现实。
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社会对百年目标的追求,这一切都建立在存在的意义和解释之上。没有存在,这一切将会没有意义;为了存在,反复也将可以理解。存在就是为了适应荒诞,适应矛盾,适应未来。存在是竞争性的,并非轻而易举,存在是沉重的选择,但存在也是一种明天的胜利与成功。
最终分析结论:
我们重新讨论存在主义,并不是为了深究哲学层次的抽象定义,而是因为在当下复杂多变的大时代下,存在主义思潮再次显得深具现实意义。可以有理由地相信,今天的中国与世界,正在再度面临这种文化思潮的崛起!存在主义将会再度成为流行的生活方式,甚至成为流行的政策哲学。(ZZ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