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5-10-13
每日经济 2025-10-13
国庆节前夕，中国国家统计局服务业调查中心和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发布了2025年9月的采购经理指数（PMI）。数据显示，9月制造业PMI为49.8%，环比回升0.4个百分点，但仍处于荣枯线下方。这是自今年4月以来制造业连续第六个月处于收缩区间，也是自2019年以来持续萎缩时间最长的一次。国家统计局在通稿中称“制造业景气水平继续改善”，但从历史数据对比、行业分化与价格指标的变化来看，这一“改善”更像是一种技术性反弹，而非实质性复苏。
前几年9月份制造业PMI的环比回升幅度分别为：2022年0.7个百分点、2023年0.5个百分点、2024年0.7个百分点，2025年仅有0.4个百分点，是近几年季节性回升幅度最小的一次。结构上看，大型制造企业PMI升至51.0%，处于扩张区间，但中型企业降至48.8%，小型企业虽回升1.6个百分点至48.2%，仍低于50的荣枯线。这意味着制造业复苏主要集中在大型企业（以央国企为主），中小企业的经营压力依旧明显。
同时，制造业价格信号的变动趋势也难言乐观。9月制造业购进价格指数为53.2，环比下降0.1个百分点；出厂价格指数降至48.2，环比下降0.9个百分点。购进价与出厂价的剪刀差扩大，表明下游中小制造企业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上游原材料行业（多为央国企）具备较强的价格传导能力和市场掌控能力，而下游企业面向竞争激烈的消费市场，缺乏提价空间。这种结构性价格压力使得制造业复苏更具“表面性”，恐难以带来实质性的盈利改善。
建筑业的情况也同样难令人舒眉。9月建筑业商务活动指数为49.3%，虽较上月上升0.2个百分点，但已跌入收缩区。相关分析人士汇总骑牛研究所数据后认为，建筑业采购经理人指数曲线自2024年末开始快速下行，2025年年内即跌破荣枯线，结束了过去五年间建筑业长期高景气的历史。从季节性比较看，过去五年9月建筑业PMI平均值为57.0，比8月高0.7个百分点，而今年仅回升0.2个百分点，回升幅度比均值低0.5个百分点。推动建筑业PMI回落的，是因供给过剩而“投无可投”的不断下行的固定资产投资。统计局披露的累计数据虽表面平稳，但若以当月计算，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和投资额增速已处于持续下降态势，显示建筑活动的内生动力显著衰退。
建筑业价格指数也出现明显回落。9月建筑业投入品价格指数从上月的54.6降至47.2，下降7.4个百分点；销售价格指数降至48.1。购进价格的剧烈下降表明原材料需求显著衰减，行业投资活动快速收缩；而销售价格下降幅度相对较小，说明人工成本与项目定价刚性仍在，对企业利润形成双重挤压。
服务业本应在“金九银十”迎来旺季，但今年的表现显然难以配上“旺季”的说法。9月服务业商务活动指数为50.1%，环比下降0.4个百分点，几乎跌入收缩区。分析人士汇总历史数据后指出，前五年9月服务业PMI均值为51.5，环比均上升约1.1个百分点，呈现明显的季节性复苏特征。而今年不仅未能延续这一规律，反而弱化至近中性水平。分行业来看，邮政、电信广播电视、货币金融服务等垄断性行业仍保持较高景气度，但以民营企业为主体的餐饮、房地产、文化娱乐等行业已跌至50以下。服务业新订单指数为46.7%，环比下降1个百分点，显示需求端回暖动力不足，企业对于旺季的预期和备货热情均不理想。
并且，从价格方面来看，9月服务业投入品价格指数降至49.3，销售价格指数降至47.2，环比分别下跌0.2和1.3个百分点。这说明服务业不仅需求疲软，企业间的价格竞争也日益激烈，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整体而言，三大行业的价格指数—制造业、建筑业与服务业—均处于收缩区间且近乎同步下行，反映出中国经济的通缩压力仍不宜轻视。
工业利润数据亦验证了这一趋势。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8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20.6%，看似强劲，但主要由去年同期低基数导致。相关分析人士指出，2024年8月当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领域实现的利润总额仅为0.55万亿，低于2020-2023年同期的0.61万亿、0.68万亿、0.63万亿和0.71万亿，处于历年同期的明显低位。实际上，今年8月当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领域实现的利润总额也仅0.67万亿，仍然低于2023年和2021年的同期水平。与此同时，8月PPI同比下降2.9%，依然处于下跌区间，这表明供给过剩和价格疲软的长期格局仍未出现实质性改变。
可以认为，在宏观层面上，中国经济正持续面临“双重约束”：一是国内需求恢复乏力，二是外部贸易环境压力持续。2025年以来，尽管出口在上半年一度支撑了增长，但外需前景正在转弱。美国新一轮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正在上升。高盛（Goldman Sachs）此前在一份研报中指出，美国若于2026年前全面提高对华高端制造与电动车产品关税，将使中国出口总额继续走低。对于中国今年的经济增长率，头部外资金融机构也普遍持谨慎看法。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在10月初的预测中，认为“通缩+内卷”困境的持续使中国全年经济增长率难以突破5%；瑞银（UBS）则指出，中国经济下半年增长率恐显著放缓，并警告称“制造业产能过剩与消费疲弱的结构性矛盾仍在恶化”。就头部外资金融机构而言，其对中国经济的看法难免偏颇，但其指出的问题和所作的预测仍有参考价值。
综合来看，中国要在四季度维持上半年那样的增长节奏（上半年GDP同比增长5.3%）恐面临不少挑战。首先，出口支撑作用的可持续性存疑。海关数据显示，8月中国对美出口同比下降33%，尽管对东南亚和欧洲的出口有所增加，但总体增速有所趋缓。10月13日，中国海关总署的公布数据显示，今年9月，中国出口同比增长8.3%，高于8月的4.4%，也超过路透社预测的6%；进口同比增长7.4%，同样明显高于上月的1.3%和市场预期的1.5%。不过，9月中国贸易顺差降至904.5亿美元，低于8月的1023.3亿美元，也未达到分析师预估的989.6亿美元。美国依然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但中美近期贸易争端的加剧意味着美国市场的不确定性恐持续走高。至于中国自身持续开拓的替代性市场如非洲等，其体量和消费能力均难以真正替代美国市场。
其次，房地产下行周期持续拖累消费与就业。自2021年以来，房地产投资已连续四年下降，2025年前八个月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10.5%，住宅新开工面积下降16.7%。尽管政府推出消费贷款补贴和房贷利率优惠政策，但居民收入增长缓慢、就业不稳和预期转弱使得政策效果有限。8月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下降0.4%，表明经济中仍存在明显通缩倾向。并且，通过对文旅部数据的测算，国庆8天假日内全国国内出游8.88亿人次，较2024年国庆节假日7天增加1.23亿人次；国内出游总花费8090.06亿元，较2024年国庆节假日7天增加1081.89亿元。按人均旅游消费计算，2025年8天假期内人均旅游消费为911.04元，较去年人均消费916.10元略有下降。整体来看，今年国庆旅游依然以“性价比消费”为主，民众越发精打细算下，消费难以为经济增长提供持续动力。
第三，当前政策层面也表现出一定的谨慎。尽管部分经济学家呼吁央行年内再降息以刺激需求，但中国人民银行在美联储9月降息后仍维持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不变。行长潘功胜在近期讲话中表示，“一系列支持经济的货币政策工具仍然可用”，但也暗示“宏观政策将保持定力，不搞大水漫灌”。这一态度反映出决策层对短期刺激政策的谨慎，以及对高杠杆和资本外流风险的权衡。
然而，若无更积极的财政支出或结构性改革，四季度中国经济要显著提速的可能性较低。财政部数据显示，2025年前八个月地方政府专项债发行速度显著快于去年同期，四季度可腾挪空间较为有限，且项目审批趋严，地方融资平台扩张受限，制约了基建投资反弹。加之民营部门信心尚未恢复，中小企业融资环境依然紧张，经济内生增长动能恐依旧不足。
可以看到，制造业的“弱复苏”、建筑业的“深调整”和服务业的“边缘收缩”共同构成了中国经济的现实图景。过去依靠出口与房地产拉动增长的旧模式已难以为继，而消费恢复缓慢、民间投资信心不足使得经济缺乏新的主引擎。四季度的主要风险在于：如果出口趋势未出现持续改善，而内需刺激仍迟滞，则全年GDP增速可能难以达到官方预期目标（约5%）。
综合来看，在供给过剩的大前提下，生产活动以及投资活动的开展陷入泥沼，一方面是库存和债务严重；另一方面是投无可投，这都是过剩经济导致的结果，不可能通过催生和拉动生产的方式来解决。事实上，越是大力生产越是大量过剩！唯一关键的经济“出口”在于消化，通过国际贸易和内部消费的提升来化解。着眼于四季度，可以说唯一有利的因素就是年底的假日消费，通常这会产生翘尾效应，其他的情况则不容乐观。
最终分析结论：
综上所述，制造业、建筑业和服务业的同步低迷，投资和消费的持续疲软，以及外需的不确定性，使得中国经济在四季度缺乏明显反弹的基础。即便官方数据可能继续强调“企稳向好”，但从更深层次的趋势来看，经济运行正面临双重压力：内部需求不足与外部环境恶化。这意味着，2025年中国经济更可能延续低位徘徊，而非迎来“眼前一亮”的复苏。（Z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