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近日，国家统计局数据公布的数据显示，10月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从9月份的下跌0.3%转为上涨0.2%。10月份，CPI环比上涨0.2%，比9月份的环比涨幅0.1%略有放大。10月份，生产者出厂价格（PPI）同比下跌2.1%，跌幅比9月收窄0.2个百分点，这是PPI同比连续第37个月下跌；环比上涨0.1%，9月份环比为持平。这是11个月来PPI首月环比上涨。

对此，有不少专家认为，10月份，宏观政策密集显效，企业生产经营活跃度、消费和投资需求延续回升势头。不过，安邦智库（ANBOUND）研究人员通过长期的追踪研究认为，这样的判断可能并不反映真正的趋势，最多仅是通缩周期中的正常波动，而并非趋势性的改变。从统计过程的情况来看，即便是进行调整，统计的结构性问题导致CPI被高估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第一，价格采集工作局限于线下，导致价格高估。2025年前9个月，中国社会商品零售总额为365877亿元，其中网上实物零售额91528亿元，占比25%。由于线上销售额增长一直快于线下，线上的占比每年均以1-2个百分点的速度增加。

众所周知，线上价格低于线下价格。以某品牌纯棉男衬衫为例，线上含快递费每件99元，线下长沙该品牌专卖店折后169元。假设一年来该衬衫线上、线下价格未变，但由于线上销售比例从去年的22%增加到今年的25%，其均价也下降了1.4%。实体商品如此，非实体商品也如此。比如，线上订购的机票、酒店价格，一般会低于线下的销售价格，只不过价差没有实体商品那么大。因此，在统计的时候，技术性地忽略了线上低价、线上的占比逐年扩大所带来的价格结构性下降的趋势。

其次，采集标价与实际折扣差距拉大带来的价格高估。从1980年代建立物价统计制度开始，城市调查队的物价统计人员采集价格，主要依据商家的标示价格。客观上，顾客根据标示价格的还价具有较大的波动性和隐蔽性，不太容易获取。

事实上，由于越来越多的商业从国有、集体等比较死板的经营方式，转为较灵活的民营经营，实际成交价与标价的差异越来越大。特别是在供给过剩越来越严重，需求越来越低迷，价格战愈演愈烈之后，商家的折扣与标价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以比亚迪汉EV的销售价格为例，其标价去年和今年都是起价16.88万元，但去年只有1万元左右的折扣，今年有2万元的折扣。按标价计算，其价格未变。如按实际成交价计算，其价格下降了6.3%。随着商家电子结算系统的普及，实际上采集实际成交价已经非常容易。

最后，CPI权重数据样本低估了食品的比重。计算CPI不仅要采集价格，还需要确定每一个代表项目和分类的权重。权重来自统计局城市调查队和农村调查队的住户消费支出数据。统计制度上，住户调查的样本户来自1%人口抽样调查或人口普查的数据，调查队在其中抽取大约13万户城乡居民家庭。2022年城镇近6万户、农村近7万户，通过他们的日记账来汇总计算出CPI中262个基本分类，大约600多种代表性商品和服务项目的权重。

在各地调查队的实际操作中，由于将近3亿农民工、异地租房就职生活者的住所并不稳定，住户调查的样本中，很难抽中他们。而众所周知，这部分人往往是收入较低的人群，其收入水平、消费支出远低于在城市拥有固定住所的住户，其恩格尔系数则远高于他们。10月份，食品价格下跌2.9%，但非食品价格上涨了0.9%；1-10月份食品价格下跌了1.9%，而非食品价格上涨了0.3%。由于住户调查低估了食品消费占比，因此就低估了食品价格下跌对CPI的影响，高估了非食品价格上涨对CPI的影响，总体上高估了CPI价格指数。

实际上，一些可以验证的数据也会从另外一个侧面，进一步显示CPI存在明显的高估。彭博新闻对我国36个主要城市约70种商品与服务的追踪发现，过去两年中有51种价格下跌，食品、房租、汽车等民生类商品降幅尤为明显，如长城红酒和住宅价格分别下跌29%和27%。

在具体方面，比如房租，国家统计局的租赁房房租同比和环比均下降0.1%。但专业机构中指研究院在11月7日公布的数据显示，10月，住房租赁行业逐步迈入传统淡季，50城住宅平均租金为34.57元/平方米/月，环比下跌0.49%，同比下跌3.63%。在2024年，全国居民人均居住消费支出为6263元，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为22.2%，其中房租大约占18.5%，水电燃料大约占3.7%。以此推算，国家统计局的房租同比价格指数比中指研究院的高估了3.5%，导致CPI同比指数高估了0.65%。

因此，为了国家统计数据能够更精准、更及时地反馈当前经济的实际情况，需要进行适当的调整，减少样品选择与价格采集存在的瑕疵。不过，更重要的是，当前CPI的温和表象掩盖了更深层次的结构性通缩压力，其背后是企业盈利能力下滑、就业不振与消费需求疲弱的复合困境。虽然当前我国政府的政策调整强调打击恶性竞争与提振信心，但如果不能提高居民的收入与消费意愿，通缩预期可能固化。

因此，未来，需要制定和强化系统性政策，在继续综合治理“反内卷”基础上，大力提振内需，发力稳就业，提高个人收入，激活家庭消费，持续推动房地产止跌回稳。否则，中国的通缩问题将面临长期“日本化”风险。

最终分析结论：

10月份物价指数转涨是通缩周期中的正常波动，非趋势性改变。由于价格采集工作局限于线下、采集标价与实际折扣差距拉大以及CPI权重数据样本偏差等，10月CPI存在高估的可能性。不过，更重要的是，当前CPI的温和表象掩盖了更深层次的结构性通缩压力，其背后是企业盈利能力下滑、就业不振与消费需求疲弱的复合困境。因此，需要对症下药。（X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