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日前，美联储在货币政策会议后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下调25个基点至3.5%至3.75%之间。这一举措目前并不令人意外，会议前，市场预期美联储降息的概率已接近90%。与此同时，美联储在停止缩表之后，此次会议决定自12月12日起每月购买400亿美元短期国债。上次会议时，美联储曾表示将在12月1日起停止缩表，短短几天之后，美联储即重启扩表，实际上具有更强的“宽松”含义。

此前，有机构曾预计，如果按照每月350亿美元（即美联储减持MBS的上限）的规模增持美债，美联储大致能承接每个财年20%的美债净发行量，大幅降低美债发行压力。实际上，美联储“扩表”的进度更快，一方面，这有利于缓解近几个月来美国货币市场的紧张情况；另一方面，对于美国主权债务继续扩张提供资金支持。与此同时，扩表资金投向短债，会压低短期利率，提高收益率曲线的斜率，实现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所提到的结构性“降息”的希望。这种财政与货币政策的协同，可以说揭示出美国政府与美联储的表面上的紧张关系之下的密切联系。尽管有关美联储独立性的矛盾使得美联储承受了来自特朗普的诸多批评和压力，但美联储并没有采取全面对抗的姿态，仍然基于美国经济和金融体系稳定的职责，与美国财政方面积极的配合。这种“貌离神合”的关系，可能给市场带来错觉和误判。更主要的是，这让一直坚持“捍卫独立性”的美联储略显尴尬，一方面被不断批评，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配合美国的财政政策，使其货币政策效果打了折扣，使得未来美联储货币政策具有更大不确定性。

另一个令美联储尴尬的是“言行不一”。在此次会议之前，包括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内，多位美联储官员都发表了相对鹰派的言论，以引导市场预期。这使得10月份市场预计的12月份降息一次的概率大为缩减，一度降到60%左右。但从会议公布的结果来看，12名委员中，有9人投票赞成降息25个基点，形成主流意见。诸多鹰派言论在投票中并没有体现出来，不禁令人困惑。

这些委员们的言行不一，不仅让美联储尴尬，更加大了美联储内部的分歧。虽然此次会议大部分委员意见一致，但反对降息的人数也超过以往，而且分歧在加大。两位委员认为应该维持利率不变，而一位委员（很可能是特朗普新任命的美联储理事米兰）则认为应该更大力度的降息。这种政策分歧在此前美联储会议中并不常见。

当然，如果回看10月份美联储的决策，同样有类似的表现，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宣布降息决定时，通过警告未来的不确定性而令市场当时对未来继续降息的预期收窄。这种“鹰派降息”可能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是美联储“心口不一”所希望达到的政策效果。从新的点阵图来看，在12月份降息25个基点的基础上，美联储官员对于2026年降息的判断大为收窄，大部分预期2026年仅降息一次。这恐怕更令市场感到困惑。考虑到经济形势的变化，以及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卸任后，特朗普进一步加强对美联储决策的影响，明年美联储采取更为宽松的政策恐怕应比当前美联储官员预计的更为合理。在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看来，目前的这种“鹰派降息”的操作模式，一方面反映出美联储本身决策不明的矛盾态度，另一方面，这恐怕也是在特朗普压力之下的“软对抗”。在复杂形势下，其对自己的决策并没有太多的信心，既希望推动宽松，又担心通胀反复损失信誉。因此，以“言行不一”的方式，避免市场情绪误判或过热，可能是鲍威尔等美联储官员的“良苦用心”。

对于就业和通胀问题，此次美联储的会议声明表示，美国经济活动在温和扩张，但新增就业放缓，9月失业率上升，通胀依然在一定程度上处于高位。经济前景仍面临较高不确定性，近几个月就业市场下行风险升高。鲍威尔在利率决议公布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目前的政策调整有助于稳定正在趋弱的劳动力市场，同时维持足够紧缩的条件以抑制通胀。他表示：“随着关税影响逐步消退，此次进一步政策正常化应能支撑就业，并让通胀重新向2%的目标回落。”对于通胀，鲍威尔强调，目前通胀率超过美联储2%的目标主要是由于特朗普政府提高进口关税所致。他重申，关税对通胀的影响可能只是“一次性的价格上涨”。

虽然美联储上调了对美国今年经济增长的预期，但通胀的粘性仍然存在，而就业市场降温的趋势也愈发明显，这种分裂使得美联储货币政策的空间进一步收窄，也让未来的货币政策趋势变动模糊起来。这恐怕是当前美联储分裂和尴尬的根源。特朗普政府坚持不承认通胀，但其加大补贴农民、降低食品类关税等措施，表明其已经对美国物价上涨采取相应措施予以应对。这事实上也表明通胀问题的严重性，给特朗普中期选举带来巨大的政治压力。新任美联储主席人选的美国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12月8日表示，美联储如果提前公布未来六个月利率政策的具体路径是“不负责任的”，并强调必须以经济数据为依据来作决策。哈塞特表示，“我认为鲍威尔主席在这一点上是认同我的，那就是我们应该在谨慎行事、紧盯数据的前提下，继续适度下调利率。”由此可见，特朗普政府内部的官员也对于降息持谨慎态度，这其实也反映了对通胀问题的担心，当然，这种担心主要是出自政治考虑。虽然整体上通胀数字仍趋于逐渐下降，但在能源价格下降的同时，食品价格等结构性上涨，对美国居民的影响更大。这里有特朗普关税的因素，也有着此前政策多轮“放水”的后遗症。随着对于通胀的担心增加，特朗普似乎对于降息也并没有那么“执着”。

从职责和目标而言，就业与通胀走向的分裂，其实是特朗普与美联储矛盾的焦点。令市场和美联储都感到棘手的是，通胀的表现和经济表现并不一致。就业等数据其实反映出美国经济的前景并不乐观。通胀更可能随着美国经济需求放缓而同步走弱，让美联储和特朗普政府处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尴尬处境之中。无论是特朗普批评美联储，还是美联储的“言行不一”，实际上更像是无奈的“甩锅”之举。

如果考虑全球的情况，各国央行与美联储政策上的差异性愈发明显。实际上从欧洲央行、日本央行的情况来看，其都已经或者将要开始加息的政策，加拿大、澳大利亚、瑞士近期都维持利率不变，这表明通胀的问题可以说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无论经济表现如何，各国央行都不得不采取相应的应对。这种情况下，各主要经济体和美国的利差都处于收敛的趋势之中，因而会带来美元的贬值。这使得美联储治理通胀的难度变得更大，也意味着美联储降息的空间和节奏都会缩减。或许明年美联储换届才是避免这种分裂和尴尬的办法。不过，无论如何，都难以有效应对美国经济内外矛盾的加剧。

最终分析结论：

美联储降息决策，并不意外，而且随着美国经济形势变化，未来美联储降息周期仍会延续。但12月政策会议透露出来的内部分歧和政策官员的“言行不一”，映射出就业与通胀形势的分裂，反映出美联储政策的尴尬。无论是“激进式”降息还是“渐进式”降息，都难以解决美国经济面临的矛盾。（WH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