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5-12-16
12月初,流媒体平台奈飞(Netflix)宣布以827亿美元收购华纳兄弟探索公司(Warner Bros Discovery,下称华纳兄弟)旗下的电影业务、HBO和HBO Max。仅过了几天,另一家影业巨头派拉蒙天舞公司(Paramount Skydance,下称派拉蒙)直接绕过华纳兄弟董事会,向其股东宣布发起总价值高达1084亿美元的敌意收购,意图全面收购华纳兄弟,包括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和其他频道。表面上看,这似乎就是一场典型的媒体行业并购争夺战,但是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公开介入以及有关CNN未来去向的讨论,这个事件已经明显超出了娱乐产业和资本市场的常规范畴。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认为,华纳兄弟收购战并非一宗单纯的媒体资产买卖,而是一场集金融脱困、产业重组、政治与意识形态博弈于一体的综合性事件。换句话说,多重力量叠加之下,这不是核心只是“谁买谁”的交易,而是华纳兄弟如何在商业困境、债务压力与政治风险交织下,究竟如何完成自救与脱困。
从金融层面来看,被誉为好莱坞传奇电影制片厂的华纳兄弟像是一位“负债累累的明星”。它不仅拥有顶级电影IP如《哈利波特》、HBO的《权力的游戏》《西部世界》等精品剧集、探索频道的纪实内容,还掌控着CNN新闻频道和流媒体平台HBO Max。然而,公司历史上两次大并购使其背负了沉重债务。财报显示,华纳兄弟探索在2022财年—2024财年分别亏损72.97亿美元、30.79亿美元、114.82亿美元。截至2025财年第二财季,华纳兄弟总负债643.81亿美元,资产负债比为0.01。华纳兄弟11月发布的Q3财报显示,第三季度总营收90.45亿美元,上年同期为96.23亿美元,同比下降6%。季度调整后的息税折旧及摊销前利润(EBITDA)24.7亿美元,同比增长2%。季度归属公司的净亏损1.48亿美元,流媒体收入26.3亿美元,低于市场预期的27.8亿美元。在这样的困境下,华纳兄弟无力独自突围,必须寻找买家。对华纳兄弟来说,核心诉求是卖个好价钱,并为旗下优质资产找到一个好归宿。
奈飞与派拉蒙给出的两套方案,本质上也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脱困路径”。前者的方案体现了典型的资本市场逻辑:它聚焦华纳兄弟的影视制作与流媒体资产,而不包括CNN等传统有线电视网络,这在财务上更为清晰、在产业整合上也更具路径可行性。对奈飞而言,这是一次内容资源与用户规模的跃迁;对华纳兄弟来说,则是通过出售“最值钱的部分”,换取债务缓释与资本市场的短期稳定。然而,这种方案的代价也是存在的。被剥离后的华纳兄弟,将只剩下CNN等“残余业务”,其长期估值与独立生存能力都存在巨大不确定性。
与奈飞不同,派拉蒙天舞给出的是一套“整体重估”的方案。其核心就是通过全现金方式整体收购华纳兄弟探索,包括CNN在内的所有资产。从纯金融角度看,这一方案对华纳兄弟的股东更具吸引力,因为它直接锁定了收益,避免了未来不确定的拆分风险。据了解,派拉蒙CEO大卫·埃里森(David Ellison)还意味深长地暗示派拉蒙在必要时可能加价——这无疑是在逼奈飞要么继续竞争,要么直接出局。
据了解,派拉蒙对其提案获得监管部门的快速批准充满信心,这并不完全基于雄厚的金融基础,而是其背后更重要的变量——政治。在这一层面上,CNN则是绕不开的核心话题。长期以来,CNN在美国政治光谱中被视为左翼主流媒体的重要象征,其立场与特朗普阵营存在极大对立。特朗普经常称CNN为假新闻,指责CNN对他和支持者进行带有偏见的报道。特朗普还曾起诉这家媒体,指控其诽谤,并要求获得近5亿美元的惩罚性赔偿。对于特朗普而言,CNN不仅是一项商业资产,更是一个舆论工具和意识形态载体。因此,在这场收购战上,特朗普明确表态,任何交易都应包括CNN。
特朗普的表态,实质上可以理解为他对奈飞拆分方案的直接否定。因为奈飞方案允许CNN以相对独立的形式继续存在,甚至可能获得新的资本空间;而派拉蒙的整体收购,则为“重塑CNN”提供了更直接的可能性。这也是为何派拉蒙方案在政治层面被认为“更可控”。
多条线索显示,派拉蒙背后的埃里森家族与特朗普家族关系密切。一方面,埃里森是甲骨文公司共同创始人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的儿子。拉里·埃里森本人是特朗普的坚定盟友。早在2020年,埃里森就曾在其豪宅为特朗普举办募款活动。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甲骨文的政治行动委员会也出资支持了许多忠诚于特朗普的共和党国会议员。在特朗普成为2024年大选共和党候选人之后,埃里森更亲自前往海湖庄园与特朗普共进晚餐,并让甲骨文与共和党人的传统基金会合作,编制一个“对特朗普绝对忠诚的”潜在任命者资料库,为特朗普第二任政府的组成起到了关键作用。另一方面,派拉蒙在其收购要约的新闻稿中并未提及,但监管文件显示,由特朗普女婿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管理的私募股权公司Affinity Partners也对这一收购进行了支持。虽然库什纳的参与引起了不少争议,但也已经预示特朗普在华纳兄弟收购案上可能会把谁看作是“自己人”,谁是“外人”。
与派拉蒙相比,奈飞在商业层面无疑具备更强的全球竞争力,但在美国国内政治格局中,其地位却明显不利。奈飞长期被视为好莱坞极左文化的重要载体,其原创内容在性别、种族、价值叙事等议题上的表达,频繁被保守派舆论贴上“激进”“觉醒”“意识形态输出”的标签。这种文化与政治立场上的距离,使奈飞与特朗普阵营之间缺乏基本的政治互信,也决定了其在当前政治环境下更容易成为攻击目标。此外,反对奈飞并购华纳兄弟的力量并非单一来源。除了保守派,自由派内部的反垄断力量同样对奈飞的规模扩张保持警惕,认为其可能加剧媒体集中度、压缩创作生态的多样性。这种来自左右两翼、动机不同却方向一致的政治压力,使奈飞方案在现实执行层面面临更高的不确定性。
从前述角度看,华纳兄弟的收购战并不是简单的资本竞价,而是一次围绕“脱困路径”展开的政治与金融选择。华纳兄弟自身已经通过提出拆分方案,承认现有公司结构在债务、业务形态与监管环境叠加之下难以持续。无论最终由谁接手,CNN等媒体资产都已深度卷入美国政治结构之中,其价值评估不再是单纯的市场问题,而不可避免地受到政治态度、监管取向与舆论环境的影响。总之,华纳兄弟能选择的空间已经非常有限,其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已被美国媒体产业的金融结构与政治现实所共同限定。
最终分析结论:
华纳兄弟收购战并非一宗单纯的媒体资产买卖,而是一场集金融脱困、产业重组、政治与意识形态博弈于一体的综合较量。华纳兄弟能选择的空间已经非常有限,其去向更多取决于金融条件与政治现实的交汇,而非自身意愿。(ZZ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