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近些年来，在经济持续疲软下，由于内需不足与消费不振，全国商超、零售企业发展与业绩承受不少的压力。2024年，全国至少38家商场宣布闭店，其中运营10年以上的占76%。梳理永辉超市、联华超市、红旗连锁等13家上市商超企业2024年财报后发现，其中有8家企业营收同比下降，9家企业净利润同比下滑。到了2025年，商超、零售企业的闭店潮仍在继续。

相反，一些城市郊区的大集人潮如流，烟火气十足，比如北京的沙河大集与马桥大集、辽宁沈阳的造化大集，山东青岛的泊里大集、陕西西安的焦岱大集，还有河南开封的洧川大集……大集诞生于乡土社会，是一种周期性的交易活动，也是乡村社会的经济、文化交流场所。不过，随着城镇化的快速推进以及电商的迅速发展，大集尤其是乡村大集逐渐走向衰落。

那么，如今，城市郊区大集的吸引力在哪呢？有哪些不同于商超、电商的差异化优势呢？通过对北京郊区大集的多次实地考察，安邦智库（ANBOUND）研究人员认为，在当前经济疲软下，城市郊区大集充分发挥了规模小、灵活性、多元性、综合性等非正规经济的整体优势，实现了与正规化、规模化经济的错位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不少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需求。具体如下。

相比于商超或店铺，价格低廉且有弹性可能是所有去过或准备去郊区大集老百姓最直接的感受，也是他们最津津乐道的事儿。

从摊主角度讲，郊区大集摊位的租金低得多且富有弹性，主要考虑了场所投入、出集日、产品、位置、当日行情等多个潜在因素。大集摊位布置主要是折叠帐篷，具有简易且临时性的特点。同时，摊位租金并非按照年或月来缴纳，而是主要按照出集的日子来计算。出集一天就缴纳一天费用。另外，位置越优越的，摊位费用越高。有时摊主少，费用也会降低，甚至免费。因此，根据笔者了解，在北京东南郊区的一个大集，整个大集摊位费用处于0-120元之间。其中，一个卖牛肉摊位，租金60元；还有一个蔬菜摊位的30元；本地农民卖农产品，租金只是象征性的5元。

从买家角度讲，商品的价格同样是低廉且富有弹性。根据大集现场了解，商品的价格确实让人惊讶。以8月底的部分产品价格为例。其中，农产品类，黄瓜2元/斤，大蒜2元/把，生花生6元/斤；豇豆2元/把；水果类，麒麟瓜0.8元/斤，甚至有商家喊出5元钱一个西瓜。鞋子服装类，大甩卖鞋子10-30元/双，甚至夏季衬衫10元/件都有。而在商超，同时期的产品价格可能是2-3倍，比如麒麟西瓜大约2-2.5元/斤，豇豆大约3.5-5元/把。另外，在大集很多商品是没有明码标价的，也就是说买卖双方可以随时讨价还价，最终促成双方的交易。比如，鹦鹉、鸽子等宠物；还有各种服饰鞋袜、蔬果等，都是根据现场行情谈价。因此，在现场可以见到非常热烈的讨价还价场景，别有趣味。

如果仅仅是价格低廉及富有弹性，恐怕还不能说明城市郊区大集的吸引力与独特优势。大集的超综合性是一个不得不提及的重要方面，主要表现为商品种类多样性与空间分功能混合性。

从前者看，根据现场体验与观察，一个经营较好的大集，商品通常商品种类远超商超。农产品是最主要的，包括蔬果、粮食；第二类是卤腌制品，包括各种酱菜、豆腐、卤煮；第三类是生活用品玩具类，包括锅碗瓢盆、玩具等；第四类是鞋服布类，包括运动鞋，季节装、布匹等。另外，混杂在其中就是各种早餐、小吃类摊位，包括各种面食、肉夹馍、肉汤等以及各种炸糕、甜点、饮料等。还有的就是禽鱼肉类，包括活鸡鸭鱼、斑鸠等；比如花鸟宠物类，包括各种鹦鹉、狗猫、花卉绿植等。还有零星的摊位，比如拔牙的、卖酒的、卖茶叶的、卖冰淇淋的、卖油料的等。

从后者看，不同于商超，大集摊位的空间分布并非固定安排、一成不变的，也没有那么多规范化与一致性的要求，而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就地陈列与随机摆放，呈现出明显的功能混合性，从而提供一种多元化的视野。另外，这个空间可以自由伸缩。以某个大集为例。该大集大概好几十亩面积，总体上划分为宠物活禽区、服鞋布区、餐饮区，其他就是混在整个大区域，类似插花式的布局，涉及到农产品、卤腌制品、生活用品、花卉绿植、小吃糕点品、还有拔牙的、卖酒的、卖油料的。因此，在这里逛就随时都找到自己想要的产品。

总体而言，郊区大集的商品以初级农产品为主，几乎涵盖老百姓吃穿所必需的绝大多数，形成了一个比商超更具综合性的交易市场。

此外，这里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大集聚集了大量经营灵活的小商家以及较高的交易效率。

不像商超那样讲究规模，这里就是一个典型的，有一定组织与管理的小商家集散地。开集日，就可以看到大量的小商家在云集。只要愿意过来交易商品，交点租金就可以在那里摆摊。以某大集为例。根据现场的观察，开集日平均商家有150多家，甚至最多达到300-400家。这些小商家往往就是开着一台小货车或者一辆小三轮，载着自己的商品到大集现场进行摆摊售卖，3米左右的摊位就差不多了。值得强调的，这里商家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本地老百姓，比如卖各种农产品、花鸟宠物等，激活小型化的市场交易。因此，大集有点聚万商家，发挥出蚂蚁雄兵的巨大能量。

此外，大集的交易效率也是非常高的。不同于商超附属于工业化时代的上下班的固定时间秩序进行的经营，大集经营往往是根据老百姓的日常需求来进行灵活经营，大大提高交易效率。大集并非每天都开集，而是采取一定的时间规则开集，比如，某个大集是按照农历1、3、6、8以及周末开集，这是当地老百姓所共知的地方性规则。与此同时，商贩也会根据天气情况、时间等具体经验确定是否摆摊经营。因此，可以看到周五或者天气好的时候，商贩就非常多。而老百姓通常也会按照同样的规则确定是否去大集。

因此，这些小商家把灵活经营发挥到淋漓尽致，根据变化的市场，及时调整经营时间，有效的嵌入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实现较好的供需匹配，大幅提高交易效率。

综上所述，相比于正规性、大规模、现代化的商超模式，大集作为一种传统的乡土经济模式，在城市化的进程中，仍有自己的独特的价值与整体优势，即摊位租金及商品价格低廉且有弹性、商品超多样性与分布的混合性，以及小商家大量聚集及交易效率较高，获得很大一部分老百姓的支持，形成了人潮如流的盛况。实际上，不管现代化的正规类商品交易模式发展到什么程度，非正规类商品交易仍然在较长时间内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在经济疲软的大背景下，不少商超却难以有效应对，陷入到经营困境，甚至不得不面临关闭潮的命运。而类似大集的方式充分发挥小规模、灵活性、多元性、综合性的非正规经济的整体优势，能够以小聚大，以少聚多，具有极大的韧性。当前国家大力提倡扩大内需，提振消费，类似大集的非正规经济是一条可以加以鼓励与支持的很好路径。

事实上，即便是发达国家如英国的伦敦，各种城市中的集市，也是城市中的一景，甚至被写入旅游手册，吸引大量外国游客。在一些国家的大型城市中，甚至在城市规划中，在城市中心就专门布局有集市的空间，绝非是仅有简单的居住和产业。安邦智库首席教授陈功，在很久以前研究德国传统城市的时候就指出，构建一个城市的核心单元，就包括有市政厅、教堂、集市和广场，集市是与市政厅，在城市中是具有同等地位的存在。

当然，如何营造、管理和支持一个集市，也是不小的挑战。值得注意的是，在推进的过程中，要避免过度干涉，一窝蜂式推进，而是要因地制宜，因需支持。因为大集举办需要一定的露天空间，需要大量聚集的人群。否则，举办的大集也极有可能陷入经营困境。同时，针对已经开办起来的大集，应该支持提升相关的公共服务，比如，产品质量、经营有序、环保合格，推动其可持续发展，尽最大力度促进国内消费的繁荣。

最终分析结论：

经济疲软下，传统商超模式进入倒闭潮，而大集作为一种传统的乡土经济模式，人潮如流，背后体现独特的价值与优势，即摊位租金及商品价格低廉且有弹性、商品超多样性与分布的混合性，以及小商家大量聚集及交易效率较高，满足了很大一部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需求。因此，类似大集的非正规经济需要鼓励与支持，但也要因地制宜，因需支持。（X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