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近年来，哈尔滨凭借极致的冰雪特色，以“尔滨”之名爆红网络，掀起了全国人民打卡热潮，带动冰雪经济持续出圈。数据显示，2023-2024冰雪季，哈尔滨接待游客8700多万人次，同比增长300%，实现旅游收入1248亿元，同比增长500%。2024-2025年冰雪季，哈尔滨市累计接待游客9035.7万人次，游客总花费1372.2亿元，同比分别增长9.7%、16.6%。在这种热烈的背景下，第二十七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以“冰天雪地童话世界”为主题，总占地面积扩大20万平方米，达120万平方米，总用冰用雪量达40万立方米规模为历届之最。

与之对应的就是冰雪大世界的投入也会越来越大。根据公开信息，第二十七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建设成本尚未有官方最终数据，但可结合过往数据及近期招标信息进行估算。根据哈尔滨冰雪大世界股份有限公司发布的招标公告，第二十七届冰雪大世界冰雪建设施工项目（第一批次）预算金额约4857万元，主要用于园区基础建设、冰雕制作等。据业内人士及媒体综合信息，本届冰雪大世界因规模扩大，总投资预计在7.6-8亿元左右。值得一提的是，以上成本仅为建设与运营阶段的部分支出，实际总成本可能因后期维护、活动策划等因素继续大幅增加。

不过，根据安邦智库（ANBOUND）研究人员的长期追踪研究以及近期几次现场考察认为，在这股流量所刮起的冰雪风越来越大时，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主题面积越建越大，投入成本也越来越高，其所带来的冰雪经济虽然看起来非常热闹，让不少城市羡慕，但是气候条件、消费水平、服务质量等综合因素造成的相关风险也正在加速凸显，影响整个冰雪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具体如下。

第一，气候硬性约束正在成为不可忽视的重要条件。气候的微小波动，对于依赖特定温度区间运作的产业而言，却是颠覆性的。哈尔滨的冰雪经济正是这场气候变局下的典型样本。冰雪大世界的运营逻辑，根植于冬季必须达到的“持续低温”这一硬性指标。温度低于零下10度才能造冰，低于零下5度冰雕才稳定，低于零下20度才能保证三个月展期。近十年东北冬季平均气温上升1.2℃，极端暖事件频率增加2.3倍。黑龙江省气象局早有预警：暖湿气流北移或成常态，可景区的应急预案，还停留在“等天冷”“盼天冻”的阶段。

以2025年12月19日的气温为例，根据哈尔滨气象发布的信息，截至当天13时，哈尔滨站最高气温3.8摄氏度，已突破历史上当日极值2.8摄氏度，冰雕出现滴水融化现象。历史经验表明，-4℃以上即是冰雪雕塑的“危险线”。因此，将开园日期持续提前，今年设定在12月25日之前，无异于一场高风险的赌博。而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不是第一个“被天坑”的。往前数三年，2020年沈阳冰雪节因暖冬提前闭园，2021年长春冰雪新天地因降雨取消夜场，2022年哈尔滨太阳岛雪博会因气温回升缩短展期。数据显示，中国北方冰雪景区每年因极端天气造成的损失超10亿元。由此可见，气候的硬性制约不可忽视。

第二，吃住消费恐有所疲软，集中于中低水平。依靠冰雪带动消费，促进经济发展可能是哈尔滨主要的目标。从目前来看，虽然今年还没有冰雪季游客消费的总体性数据，但是根据安邦智库研究人员的现场观察与调研或许可以有些端倪：不少游客集中于中低端消费，甚至基础消费。从住宿餐饮来说，人均消费并不高。其中，上海的一家人，从长白山到哈尔滨旅游三天，住当地的套房酒店，人均200元/晚，大餐70元/人，消费真的不高。年轻人消费可能更低些。在圣索菲亚大教堂，有两个福建游客表示，他们这次旅游总计行程8天，在哈尔滨5天，准备去冰雪大世界跨年，住在中央大街的酒店，人均150元/晚。更极端的低消费是一个四人年轻组，他们在哈尔滨旅游4天，住非常便宜的民宿，人均不到80元。

除了必备的住宿餐饮，其他就是基础消费，有点被气候逼迫的感觉。由于天气比较冷，游客不得不在当地购买一些保暖装备。有不少南方游客坦言，哈尔滨主要消费活动，一切为御寒。其中，一位成都的游客坦言，冷得不得不消费帽子衣服。还有游客表示，街道店铺买保暖装备的比较多，口罩袜子19元，帽子40多元，花棉袄马甲60多元。值得一提的是，也有不少游客在逛街过程中，虽然他们会感叹街道商铺的廉价质优，但是他们只是看看而已，并不购买，比如在中华洛克街区9块的老山楂片、8块的薄饼。即便购买，也是选择便宜的商品。由此可见，大部分游客的消费还是比较克制。

第三，文化产品特色不突出，居民文创消费较平淡。当前，哈尔滨对文化元素的挖掘更多局限于冰雪节庆活动、冰雪艺术表演等部分领域。同时现有冰雪产业也存在同质化问题，缺乏对专属文化的挖掘。以街道的文创产品为例。根据现场观察，街道文创产品处于初级与单一的阶段，没有进行更有力度的打造与营造，缺少地方性的特色与韵味，品质也难以保证。一位游客就直言了当的表示，中华巴洛克大街文创主要是一些中俄礼品店、类似杂货店的“文创店”，游客能停留的时间不多。虽然哈尔滨有自己的文创品牌，设计不错，但是品控方面依然有不少让游客无奈的地方。有南方游客就反映，他们买了一个东北虎的磁吸玩偶，很可爱，价格也不高，每个都长得不一样，要么眼睛一前一后，一上一下，要么脑袋扁扁的。精挑细选才能选出那么一个稍微好一点的。

正是这样的一种文化业态，游客的文化消费实际上也是比较平淡的，甚至选择不消费。有一位四川的游客就讲到，她本来想买文创产品送朋友，但文创产品很初级，有雪人，有套娃，有熊猫，没有很精致的，没有吸引力。另一位南方的游客对此深表赞同，她个人没消费文创，是感觉有特色的不多，看起来也不精美，不想要。还有一位游客更是直言不讳的讲到，除开机票交通这些，在这边的消费欲望也不大，主要这边产品也不具特色。想搞点送朋友的伴手礼，还是不太好买到合适的。即便有些游客会购买一些同质化的文创产品，也主要是集中于便宜货。有多名南方游客就有表示，他们购买了冰箱贴，有10元5个的，还有5、8、10、15、20的，第一次遇到这么便宜的东西。因此，冰雪所带动的文化消费实际上也是处于初级，值得反思。

第四，服务意识与配套相对滞后，可能影响整个品牌价值。对于哈尔滨冰雪经济而言，更重要或许就是当地的服务意识与配套，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品牌认同与价值传播。不过，根据研究人员的观察，当地人的服务意识还是有的，热情也确实值得点赞，比如在地铁、景区的栏杆上为了防止游客滑倒或者冻住，就提前在栏杆、地面和阶梯上铺了布和防滑垫。不过，总体而言，服务意识和友好度较为缺乏。有游客反映，他们游玩后很累，在地铁上挤座位遭受了当地人的白眼，这是极端不礼貌的。还有游客反映，他们在打车时，由于其他事而临时取消行程时，司机竟然发语音过来骂他们。这让他们颇无语。还有游客在餐馆就餐时向服务员多要些东西，结果也要被服务员翻白眼。还有一个四人年轻组游客，他们认为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很美，但是觉得这里得人很冲，很容易着急上火，比如他们买东西挑水果，挑了一下就没耐心了。这让游客觉得本地人没有在抖音上感受的那么好，宣传“南方小土豆”的友好感受不多。

与此同时，城市管理与服务配套也需要改善。最典型的就是在冰雪大世界。作为最重磅的旅游景点，冰雪大世界的游客非常多，也配备了很多服务保安人员，这是值得点赞的。不过，服务配套就让人觉得滞后。由于冰雪大世界很多活动都需要排队，外面非常冷，连本地人都说不会在室外待超过10分钟，但是却没有供暖设施。因此，不少游客会在厕所取暖，或者到文创店，但文创店变相的驱赶游客。有部分游客反映，跨年夜那会儿，大家玩完出来的时候，地铁超负荷排长队。当地就直接粗犷的让公交车把游客一车车的从一个不好打车的地方，运往另外一个不好打车的地点。按照常理，晚上城市管理完全可以统一调度出租车到冰雪大世界或者集中疏散点。但是当地司机却表示，大晚上的谁不睡觉要在外面等着被调度，在家里不暖和么。可见，城市的服务意识与配套值得反思。

总得来说，哈尔滨依靠特色冰雪，借助现代化的互联网力量，掀起了一场冰雪游的狂潮，也确实带动了当地冰雪经济的发展。近几年，靠着这股流量风，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建设面积越来越大，投入越来越多。与此同时，游客似乎也在疯狂的涌向哈尔滨。然而，气候硬性约束、消费有所疲软、文化特色缺乏、服务意识与管理滞后等带来的潜在风险也在加速凸显，在很大程度上正成为制约哈尔滨冰雪经济的综合因素。

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外地游客，特别是很多来自南方的游客对雪非常向往。这是因为雪在南方相对稀缺，因此而珍贵。在安邦智库看来，依托特色冰雪，发展哈尔滨、黑龙江省乃至整个东北的大旅游是未来重要的战略举措。不过，作为网红城市，哈尔滨能否实现“长红”却是一个值得思考的大问题。如果不采取相对应的改进与应对措施，哈尔滨冰雪乃至东北的冰雪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可能面临危机，值得特别警惕。

最终分析结论：

依靠这股流量所刮起的冰雪风，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建设面积越来越大，投入成本越来越高，吸引游客疯狂涌向哈尔滨。然而，气候硬性约束、消费有所疲软、文化特色缺乏、服务意识与管理滞后等带来的潜在风险正在加速凸显。如果不采取相对应的改进与应对措施，哈尔滨乃至东北的冰雪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可能面临危机，值得特别警惕。（X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