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6-01-18
社会主义理论自诞生以来,历经数百年的演进与实践,始终是推动人类社会变革的重要思想力量。社会主义包括“有计划的社会主义”以及经典的社会主义理论,在发展实践中都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实质上也没有得到妥善地解决,那就是有效性问题。
一般来说,社会主义(Socialism)是一种主张社会生产、分配和管理应由社会全体成员共同控制,以实现社会平等、正义和共同富裕为目标的社会理论和制度。在马克思主义的发展脉络中,社会主义被视为从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过渡的初级阶段。其核心在于消除剥削、解放生产力,并确保发展的成果由全体人民共享。
根据现在的经典理论以及中国在内的各国实践,社会主义社会的实现方式和发展道路,通常主要集中于下述几个方面:
第一,公有制占主导地位。生产资料由社会或国家掌握,以防止财富过度集中。这里的“生产资料”的定义,实际非常广义,并未能够基于效率原则而得到精确、有效而富有实践成效的定义。所以在社会实践中,范围空间上的进退失据情况是存在的。此外,“主导”要做到什么程度,同样也是一个大问题。
第二,按劳分配。这里强调的是,个人收入主要取决于其劳动的数量和质量,旨在消除绝对意义上的“不劳而获”。实际这一点在当今社会,关键已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如何获得“钱”的问题,特权、腐败以及“摸鱼式”的低效劳动,都在不劳而获之列,并且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治理。
第三,社会平等与公平。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关系到消除阶级对立和社会福利供给水平。显然大的理想目标是,提供均等的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不过,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做到、实现这种大的理想目标?如果连最基本社会医疗保障都举步维艰的话,那就证明从整体来看,社会福利供给水平的提升尚不具备现实中的整体条件,必须另辟蹊径。
第四,有计划地协调发展,也就是强调计划性。经典理论是通过宏观调控,确保经济发展不仅是为了利润,更是为了满足社会需求,但深入实质来看,这其实就是权力与资源的问题。如何运用权力资源使之产生最大经济效益,依旧存在实践中的障碍和问题。
从理论与实践来看,中国将马克思主义与本国的实际相结合,形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这一理论既可以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又可以通过国家宏观调控,如“五年计划”、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规划等来纠正广义的“市场失灵”。不过,难点在于究竟什么才是“市场失灵”?哪些才需要“纠正”?这里的政策实践分野十分困难,导致的结果可能就是经济增长忽快忽慢,产业忽而鼓励发展,忽而发展受限,导致发展失去方向感,进而因为“没钱”,实际社会福利供给的提高也会步履维艰。
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中,非常强调要坚持党的领导。这一点在权力与资源的关系方面是一种根本保证。进入21世纪2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更加强调“共同富裕”,通过第三次分配(社会慈善)和区域协调发展如乡村振兴,来缩小贫富差距,总的目的是提高社会福利供给水平,但这一方向的发展,明显受限于总体经济实力。
此外,还有全过程人民民主,高度的技术自主与体制优势等等。在部分领域,因为资源的集中投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显现出优势特征(如举国体制),特别是在AI、新能源和深空探测等战略领域,取得的成就令世界瞩目。不过,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实际上也不容小觑。
这些问题包括收入分配差距。虽然中国强调共同富裕,但城乡差距和行业间的收入不平等,依旧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还有人口压力,老龄化和少子化问题,在2026年之后将会愈发严峻,这对社会福利制度的可持续性提出了巨大挑战。此外,外部环境也是极为重大的挑战。随着地缘政治的摩擦和国际贸易保护主义的加剧,来自外部的竞争还非常强烈。
从现在的中国社会主义实践来看,中国也在积极地寻求政策解决方案,尝试通过将“高效的市场”与“有为的政府”相结合来解决现实中的问题。问题在于,政府的“有为”,可能意味着权力干预的放大。权力干预的放大,意味着“市场”空间的缩小,因而如何平衡,在现实中实际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重大挑战,目前依然缺乏边界感。安邦智库首席教授(ANBOUND)陈功先生认为,从认识论的角度以及问题性质来看,这实际是一个空间的问题,而不是政策规划的问题,未来依旧将是中国社会主义实践的核心课题。
因此,从现实的政策实践角度来看,中国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依旧是一种尚在实践中的、摸索中的、探索中的动态模式,尚未达到经典的、有效的、可检验的理论阶段。从效率原则与财富的关系来看,其决定了社会主义阶段不可能不考虑效率,否则财富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也根本无从体现。因此,社会主义的任何政策实践,均不能漠视效率原则的存在及其作用。换句话说,资本主义强调关注效率的生产方式,依旧需要有更大的发挥作用的空间,这样才能在整体上激励国民经济的增长,为共同富裕创造财富基础。
以中国的土地资源为例,各地在长达几十年的政策实践中,几乎都是通过园区建设,将土地等资源廉价配置给生产单位。相对来讲,这让中国的服务业承受了更高的成本。也就是说,权力干预将便宜的关键资源优先提供给了生产制造单位,将更高的成本赋予了服务业。这当然是具有社会主义性质的权力干预,而且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鼓励了生产,让中国实现了经济崛起,但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中国服务业增长的障碍。
由现实的例子可见,土地,是一种关键的资源。在中国从生产型社会转向消费型社会,再进入到后工业化时代的进程中,必须要有资源的支持。所谓转型,就是资源的重新配置和调整,我们从中可以看到这是一种核心的权力干预和倾向。调动这样的资源,实现转型,需要权力的再配置和再定义。没有权力因素,仅靠市场力量去实现,难度就太大了,甚至可能根本实现不了。这种权力的介入,实际就已经涉及社会主义的本质。后续可以这样说,正是因为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能够运用权力调动、支配关键资源,所以才有可能在资源高度上实现这种生产效率的提升。
问题在于,我们在这个层面上同时还可以发现另外一个问题,社会主义国家在经济实现方面,实际是分层的。如果说关键资源的分配是社会主义性质的主要表现方面,那么福利的分配则不是,因为这个层面依旧建立在财富扩张的基础之上,必须真的“有钱”,才能论及分配。因此这个层次依旧是“多劳多得”,强调的是效率原则,简单说就是“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在这个问题上,主张分层的结构社会主义观点,就与现行主要理论在政策实践上产生了差异。换句话说,“结构社会主义”主张的是,底层逻辑是社会主义,但也仅仅是在底层;在底层之上的社会生产部分,必须继续运用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奉行资本主义的效率原则,这就是结构社会主义。
就此而言,所谓的“结构社会主义”,简单来说就是,核心是社会主义的,外壳是资本主义的;核心是社会主义的,市场是资本主义的;核心是社会主义的,发展是资本主义的;核心是社会主义的,福利则必须由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获得。整个社会主义的社会实践,由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两个层面来共同实现,进而形成一种可以理解的“双壳结构”社会。
这种结构社会主义的实现与关键资源的支配存在密切关系。实际上关键资源并非仅仅是土地资源(宪法已经定义);在后工业化社会中,另一个关键资源是主导市场,也就是资本市场(宪法没有定义)。在有关后工业化社会的论述中,安邦智库(ANBOUND)一贯坚持主张,资本市场是牵一发动全身的龙头和抓手,市场投资者可以利用资本市场,政府财政以及中央银行同样也可以而且也应该利用好资本市场!投资者与政府财政,在生产性金融以及资本市场的发展面前,均存在重大机会,并且政府在干预方面还拥有支配性的核心权力,以体现社会主义的基本性质。
陈功认为,所谓“关键资源”只要抓住了土地与资本这两个根本点,结构社会主义的核心就已经在底层逻辑上牢固存在。其余更为广泛的社会空间,则应该放开搞活,按照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谋求并且从事高效率的生产和发展。
事实上,统一大市场的建设,也是一种重要的理论建设,需要拓展和发展,而“结构社会主义”的观点,就是其中的一个可能的理论试验窗口。
陈功相信,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大国,其一,社会阶层以及意识形态的平均化假设是不成立的;其二,源自外部的资本主义竞争是跨国界的,全球性的。这两点就决定了社会主义实践的进行时状态几乎就是永久的,只能通过财富积累以及福利供给的足够丰裕、充沛而结束。在这种情况下,从国家、社会的整体角度来考虑社会主义的理论实践和政策实践,实际是不现实的,因此有必要在结构上分层实现,从而建立清晰的边界。
此外,从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角度来看,也必须首先是一个市场,才能谈得上统一。作为市场,就必须强调效率,强调“资本主义效率原则的那一套”,而不能反向并轨,以社会主义的名义行低效之实际。因此,社会阶层以及意识形态平均化假设的不成立,还有外部竞争日趋激烈的现实,都让中国不得不做出合理的空间选择,划分较为清晰的政策边界。从政策实践的角度来看,唯有这样,统一大市场才可顺利成形并且不断发展壮大。
当然,“关键资源”是不是真的“关键”,是否能够足以体现社会主义的核心属性和价值,这个问题值得深入专门研究,也存在很多的制度建设技巧、经验和规律,但土地和资本市场都是各国发展的基础领域,这基本就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共识。即便是在后工业时代,服务业依旧是一种广义的“生产”,依旧是在建设,依旧是在发展。所以,即便中国已经渐渐进入后工业化社会的阶段,结构社会主义也依旧有条件继续延续和发展,更何况服务业的根本基础就是一个结构社会主义的关键资源——资本市场。
总之,结构社会主义重点,主要解决的是空间的问题,不是理论问题,不是道路问题,不是方向问题,也不是产业问题,是政策实现的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空间共存除了长期化之外,现在的挤出情况比较明显。国内政策与法律,都展现了整体向左转,急于增加整体福利供给,急于求成,如劳动法规、医疗保障,这些经济增长都无法配合。无法配合的还有传统社会主义领域,如大学教育。目前,几乎全部是公立学校,私立大学的探索可以说很不成功,并且日益萎缩,如李嘉诚赞助的大学,外国合作办学叫停。
研究方法方面,“药方主义”的实用态度。打开窗口,解决有效政策的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有为政府必须通过有效政策来实现。
如果说大胆探索也包括理论探索的话,那么“结构社会主义”也是一个值得探索的理论领域。它定义并且明确了社会现实中的许多含糊界限,为中国未来社会以及市场的进一步发展,有效打开政策实践的窗口,创造了可能的条件和机会。
最终分析结论:
社会主义在发展实践中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有效性问题。理论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可以通过国家宏观调控,纠正广义的“市场失灵”。但市场失灵的定义及纠正的政策实践分野十分困难。目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形成了一种“结构社会主义”。其实现的底层逻辑就是抓住土地与资本两个“关键资源”,而在更广泛社会领域,则应该按照资本主义方式推进。(C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