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宏观经济运行中政策刺激传导效率的结构性约束

每日经济   2026-02-02

2026年首月,中国宏观经济运行呈现出明显的“遇冷”特征。1月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PMI)由上月的50.1%回落至49.3%,重新跌入收缩区间;建筑业商务活动指数单月大幅下挫4个百分点至48.8%,业务活动预期指数降至49.8%;服务业商务活动指数为49.5%,亦处于收缩区间。与此同时,三大行业新订单指标同步走弱,制造业、建筑业和服务业新订单指数分别降至49.2%、40.1%和47.1%,需求不足特征继续显现。

更具结构性意义的是,价格与利润指标并未随政策发力而改善。2026年1月,制造业、建筑业和服务业销售价格指数与购进价格指数之差依然为负值,且最近6个月的平均负值在波动中有所扩大,企业利润持续承压。在稳增长政策持续推进的背景下,景气指标、需求指标和盈利指标同时走弱,表明当前经济运行面临的或许已不是简单的周期性波动,而是政策刺激传导效率下降所显示出的深层结构性问题。

首先,预期修复迟滞:刺激政策难以转化为稳定的企业扩张预期。在正常的宏观调控环境中,刺激政策的首要作用并不单纯体现在当期产出,也体现在对企业预期的引导。一旦企业相信需求改善具有持续性,即便现实订单尚未明显回升,也会通过提前备货、扩大生产和增加投资作出响应。然而,2026年1月份的景气表现显示,这一预期传导机制正在趋弱。

制造业、建筑业和服务业PMI在短暂回升后迅速回落,尤其是建筑业业务活动预期指数单月大幅下降7.6个百分点至49.8%,这一变化具有明显的指向性:企业并未将前期政策带来的阶段性修复视为趋势性拐点。对企业而言,当前刺激政策更多是在“稳存量、防风险”,而非指向新的需求增长路径。政策所释放的信号,更像是“避免进一步下滑”,而不是“即将进入扩张周期”。

进一步看,这种预期迟滞并非简单的情绪问题,而是基于经营现实的理性判断。在需求来源并未发生结构性改善、利润空间持续受压的情况下,企业即便感知到政策托底,也难以形成长期扩张预期。年末阶段通过集中施工、订单前移形成的短期回升,在进入新年度后迅速消退,正是这种“缺乏预期支撑的修复”最直接的体现。尤其对于制造业和建筑业而言,产能调整、项目布局和资本开支往往具有明显的不可逆性。一旦在需求尚不稳固的情况下贸然扩张,企业将面临较高的资产沉没成本风险。因此,在缺乏明确需求扩张路径的前提下,即便政策在短期内改善融资环境或缓解现金流压力,企业更倾向于将其用于“延缓收缩”,而非“启动扩张”。这种行为理性,决定了刺激政策在预期层面的作用难以形成自我强化。因此,刺激政策在预期层面的边际效应下降,构成了当前经济难以自发回升的第一道约束。

其次,需求生成受限:政策刺激难以打通投资、消费与生产的传导链条。从需求端看,2026年1月份三大行业新订单指数全面回落,且建筑业新订单指数跌至40.1%的深度收缩区,反映需求不足或已从边际问题演变为普遍约束。更重要的是,如果将时间拉长至疫情结束以来,可以看到即使在宽松货币政策和积极财政政策持续发力的背景下,代表需求的新订单指标整体仍呈下斜态势。

这一现象表明,问题并不在于政策是否“刺激”,而在于刺激难以有效转化为真实需求。当前经济结构中,需求生成的关键引擎几乎同时受限:固定资产投资自去年下半年起同比转负并持续扩大跌幅,直接压制建筑业和相关制造业需求;房地产销售已连续四年同比下降,使大量与其高度相关的产业链需求长期缺位;居民消费虽然在统计口径上仍保持一定增长,但难以弥补投资和房地产需求的系统性收缩。

在这种结构下,政策刺激往往只能在局部形成“点状”需求,而难以沿产业链和部门间形成扩散效应。投资难以有效拉动制造业新增订单,制造业扩张乏力又限制服务业需求改善,需求在传导过程中层层衰减。这种传导链条的断裂,使刺激政策的放大效应显著减弱,也使需求不足呈现出更强的趋势性特征。

进一步看,需求生成受限并非单纯的总量不足,也缘于需求与供给结构出现错配。当前刺激政策主要通过投资和信贷端发力,但新增需求更多集中于资本密集、政策导向性较强的领域,其对就业、收入和消费的带动效应正在减弱,难以形成“投资—收入—消费”的正向循环。同时,在房地产持续下行、资产负债表修复尚未完成的背景下,居民对收入和资产价格预期偏弱,倾向于提高储蓄、压缩可选消费,政策放松向实际消费转化的效率明显下降。从企业端看,中小和民营企业获得的更多是成本缓解而非订单增加,需求在传导过程中层层衰减,最终体现为新订单指标长期低位运行。

再次,价格与利润约束强化:刺激政策在供给过剩条件下被成本端“吸收”。在预期和需求传导受限的情况下,刺激政策仍可能通过改善企业盈利环境来支撑经济运行,但现实中的价格与利润机制同样削弱了这一渠道。疫情以来,制造业、建筑业和服务业长期处于销售价格指数低于购进价格指数的状态,企业进销差长期为负,利润空间不断被压缩。

2026年1月份,这一格局进一步恶化。制造业销售与购进价格指数之差扩大至-5.5%,最近6个月的平均负值在波动中有所扩大,建筑业和服务业亦呈现类似趋势。价格指标所反映的恐怕并非短期成本波动,而是供给相对充裕、需求偏弱条件下,企业缺乏定价权的结构性现实。

近期“反内卷”政策推动原材料和产成品价格同步回升,但由于终端需求无法支撑销售价格同步上行,原材料价格上涨更快地体现在成本端,反而进一步压缩企业利润。刺激政策所带来的部分价格回升,被成本端“吸收”,未能转化为盈利改善。企业调查显示,2026年1月份反映利润下降的制造业企业占比超过34%,这一比例本身已能够说明对投资和扩产行为形成显著抑制的机制性因素。在利润持续承压的环境下,企业更倾向于收缩而非扩张,这又反过来削弱需求与预期修复,使刺激政策难以形成正向循环。

并且,从政策效果看,价格与利润机制持续承压,使刺激政策难以在微观层面形成正向激励。企业扩张取决于预期利润率而非融资可得性,在销售价格难以上行、成本压力偏高的情况下,政策更多改善的是企业维持运转的能力,而非扩大投资的意愿。在供给相对充裕的行业中,政策支持反而可能阶段性加剧价格竞争,当需求未同步改善时,企业为争夺有限订单被迫压低利润,使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演化为延缓出清的工具。长期看,利润不足抑制技术改造和研发投入,固化低端供给结构,进一步削弱政策对经济运行的正向引导作用。

最终分析结论:

总体来看,2026年1月份三大采购经理人指数同步回落,并非单一冲击所致,而是在预期修复迟滞、需求生成受限以及价格—利润机制持续承压等多重结构性约束下,刺激政策传导效率下降的集中体现。在供给能力长期扩张而有效需求难以同步提升的背景中,传统刺激工具的边际效用正在显著递减。若未来政策仍主要沿用既有路径,而未能在需求形成机制和供给结构调整上实现实质性突破,宏观经济景气中枢仍可能在较低水平运行。这一判断,对理解当前政策空间及其现实边界具有重要意义。(ZC)

您好,如需了解更多,请联系:何静

电话:18281708360

邮件:hejing@anbound.com

长按识别二维码,可微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