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韧性在于权力部门与增长部门的关系

每日经济   2026-03-30

2026年前两个月,中国出口呈强劲增长态势,同比增长超过18%,实现了“开门红”。主要的增长点是机电产品、新能源汽车、锂电池等“新三样”高新技术产品推动,且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欧盟、美国等地区的出口均表现活跃,显示出较强韧性。话是这么说,但其中包含了“下面对上面”的猜度,经过了“话术”的包装。

含糊其辞的地方是“机电产品”与“高技术产品”,这两个概念的背后,已经就是民营企业的产品天下了。如果再把时间往后移,看看刚刚过去的2025年情况。美国《财富》杂志(Fortune)曾经指出,面对贸易战的不利局面,中国的中间产品出口在去年却增长超9%。他们认为,中国正日益成为“工厂的工厂”(factory to the factories),大幅增加的是智能手机零部件、处理器、存储芯片和锂离子电池等工业组件的出口,这些组件主要运往东南亚等经济体进行最终组装。

说白了,这还是中国经济中最有韧性的部分,民营企业的出口产品。正如《财富》杂志指出的那样,“未来我们购买的‘中国制造’商品或许会减少,但会有更多产品的内部组件是在中国制造的。”在困境中,支撑中国经济的是民营企业,还有民营制造。在中国的经济体系中,这是中国经济真正的增长部门。

民企不繁荣,中国难称富强。这是一个历经数十年讨论,却始终未能根本解决的老问题。从改革开放初期尚处法律边缘,到如今贡献中国经济半壁江山,民营经济的地位与作用已然发生历史性巨变,但这是在往好的方向变,还是在往坏的方向变,依旧很难说。

长期存在的融资约束、税费负担、市场准入限制等问题,以及其贡献最大份额的就业,却仍面临政策性歧视的困境,虽然各界在持续呼吁,中央政策也在发力,但实际的结构性问题没有解决,原有的结构性裂隙,没有弥合,反而现在似乎陷入了某种“共识疲劳”的循环,大家认命了,等着看这个中国最重要的增长部门,在“形势一片大好”的话术笼罩下,渐渐地沉入深渊。

这个在绝大多数经济体中都非核心矛盾的问题,为何在中国持续存在?其背后不仅关乎经济效率,更触及深层的、结构性的、体制性的矛盾。说的跟做的不一样,做的跟说的也不一样;表面的跟实际的不一样,实际的跟表面的也不一样。体制内外的区隔,始终存在,国有与民营,依旧是两个权力体系下的不同概念,只要这个裂隙没有消除,没有打破,那么一切照旧。

安邦智库(ANBOUND)首席研究员陈功先生曾指出,中国经济是活在“权力森林”中的,政府、政策、国企结成密集的“权力森林”,这是中国当前市场上最重要的游戏规则。陈功先生指出,权力部门与增长部门现在存在一种对立关系!这是一种“收拾”与“被收拾”的关系,而且收拾你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压力可以来自四面八方,方法可以多种多样,标准还都合法合规,而屡见不鲜的“被收拾”新闻,不断印证着这一点,最新的报道是常州实业制造的“老大”恒立液压。

这些情况的真正原因,“当然不清楚”,但陈功先生所言的,“权力部门与增长部门的对立关系”,则是显而易见的。

这样的现实关系意味着什么?看看数据,众所周知民营企业贡献了全国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以及90%以上的企业数量。在深圳这类民营经济高度发达的城市,民营企业占比可达全市企业总数的97%。即便在近期,民营企业的活力依然显著,例如今年前两个月,其进出口增速显著高于整体水平,占比持续提升。

说是中国经济有韧性,实际是民营企业有韧性,这句话并不过分。更重要的是,民营企业不属于哪个地方所有,作为中国经济最重要的增长部门,它属于国家所有,地方政府只是代管,这个权力关系始终没有被重视,被摆正,因而各种“新闻”不断传出,也就不足为奇了,这是畸形权力意识导致的结果。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陈功先生指出的“权力部门与增长部门的对立关系”,实是当今中国经济的一大根源性问题。

值得指出的是,民营企业发展环境的改善进度,已显著滞后于中国经济体量的增长,这同制度、政策及资源配置等领域存在的区别对待密切相关。本质上,民营企业的核心诉求并非特殊优待,而是两大基本环境保障:一是公平竞争的环境,二是减少不当行政干预。一些知名的民营企业家曾呼吁,应逐步取消企业的“所有制成分”标签,将其统一视为市场经济主体,在税法与市场规则面前一律平等。这样的呼吁实际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只是说得不如陈功先生更清楚,直指问题的核心要旨。

现实情况的确往往更为复杂,政企关系有时被喻为“庙堂”与“江湖”,转型的期待,令人望而却步、望而生畏、望而止步。这种关系的特殊性,折射出民营经济在中国体系中既作为关键增长引擎,又难以获得完全平等制度对待的长期矛盾。

值得关注的是,法治建设层面已迈出关键步伐。《民营经济促进法》已于2025年5月正式施行,作为首部聚焦民营经济的基础性法律,它将“两个毫不动摇”的根本方针法律化,首次明确了民营经济的法律地位,并确立了促进其高质量发展为国家长期政策。法律实施以来,中央与地方层面均在推进配套制度建设,但显然这是推进中的事情。从前述政策来看,国家层面的方向是明确的,但是否能够真正落地,还有很远的路要走,特别是在中国这种“依赖型对立关系”的条件下,如何打破“权力森林”,重塑“江湖关系”,这不但涉及到政治上的决心和决断,还会涉及到众多权力部门的技术性壁垒,他们也有丰富的经验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现在许多民营企业家坦言,市场问题尚可应对,最棘手者常源于与政府打交道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客观的,这是体制决定的,横亘在每一个民营企业家面前。就像东北一名官员对民营企业家的讲话,“你要我搞活一家企业,我很难做到;但要我搞死一家企业,那太容易了”!这是东北式的坦诚,也是现实环境的真实写照。中国的体制决定了政府角色至关重要,实际决定了中国民营企业家将会怎么做,也决定了只能这样做。在所有责任关系的问题上,这是“决定权力部门与增长部门对立关系”的最为重要的一点。

从发展趋势看,在中央提供“硬环境”保障后,地方层面的“软环境”建设尤为关键。但现实中存在一种悖论:一方面经济增长愈发依赖民营企业,另一方面部分地方政府行为,甚至包括在特定名目下的举措,可能在事实上构成对企业活力的抑制。如果这种经济增长部门与行政管理部门间的对抗性张力无法化解,那么等于是要坚持“自我拆台”,中国经济现存的那点“韧性”,早晚也将不复存在。

服务好民营经济不是一句空话,不仅需要真实地给予他们“自己人”的定位,还要真正地尊重民营企业,并且要花费心思创造性地服务民营企业。杭州滨江区政府帮助海康威视在企业园区内办“嵌入式幼儿园”的例子就很有代表性。当地政府了解到企业的需求后,认真从服务企业的角度进行思考,最终通过合作公办的方式解决了企业员工子女入园难的问题。这种创造性的服务思维,正是“浙江经验”的关键部分。

展望未来,中国的民营经济需要获得一种普遍的“体制性国民待遇”,真正从体制上消除民营经济与国有经济的“血统”差别。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充分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坚持和落实“两个毫不动摇”。所有这些都是好的、正面的,积极的努力,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消除深层的“血统”差异,民营经济将会依旧遭遇周期性的发展挑战。

最终分析结论:

民营经济的繁荣与否,直接关乎中国能否成为一个真正富强的现代化国家。当前,营商环境优化与法治建设虽为民营经济发展提供了一定的基础保障,但深层次的体制性、观念性障碍依然存在。关键问题在于“权力森林”的束缚,在“权力部门与增长部门的对立关系”。只有解决了这些问题,中国的市场经济体制才能更加成熟、真正具有韧性。(Y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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