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6-05-08
近期,一艘悬挂荷兰国旗、名为“洪迪厄斯”号的国际游轮出现汉坦病毒感染,正演变为一场引发全球卫生系统高度警惕的国际公共卫生危机。
汉坦病毒(Hantavirus)是一种烈性传染病,死亡率极高,由于没有针对性的抗病毒药物,因此死亡率可以达到40%。一般医学界的治疗手段,仅采用支持性治疗,不过可以将死亡率降低至10%左右,但依旧属于极为恐怖的烈性传染病。汉坦病毒并非人传人类型的病毒,但汉坦病毒的一种变异,被称为安第斯病毒(Andesvirus,简称ANDV),则是人传人类型的病毒。根据现有信息来看,由于广泛的人传人现象,安邦智库(ANBOUND)推定这次正在形成的汉坦病毒疫情,实际主源确切来说是安第斯病毒(或称为安第斯型汉坦病毒)。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5月7日的最新通报,“洪迪厄斯”号事件已至少造成3人死亡、8人感染,其中5例被确认为安第斯病毒。根据国际病毒分类学的标准,汉坦病毒(Hantavirus)是一个属(Genus),下面包含有很多不同的种(Species)。因此病毒分类学的正式名称是安第斯汉坦病毒(Andes orthohantavirus),但在医学论文、世卫组织(WHO)报告或新闻报道中,为了简洁,通常直接称其为安第斯病毒(Andesvirus,ANDV),因为这是目前已知唯一能通过人与人之间密切接触,通过空气或体液传播的汉坦病毒。为了避免引起混淆和误解,称之为安第斯病毒更加合适。
根据信息面的追踪,安第斯病毒相关病例与接触人群已开始从南大西洋区域,向全球欧美多国呈现出扩散趋势,国际卫生机构正在启动跨国追踪与监测机制。这意味着,此次事件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局部输入性病例,而是正在进入国际疫情传播的观察阶段,已经呈现出爆发的潜在趋势。
从信息分析的时间线来看,疫情最早可追溯至4月上旬。
4月6日,船上首名男性乘客出现症状,并于5天后在4月11日在船上死亡。当时船方并未将其视为传染病事件,而是误判为一般性呼吸系统疾病。随后,其妻子在圣赫勒拿岛下船后也出现症状,并于4月26日在南非死亡。此后,船上又陆续出现新的重症及死亡病例。直到南非国家传染病研究所完成检测,才确认相关病例涉及安第斯病毒(安第斯型汉坦病毒感染)。
据悉,当时“洪迪厄斯”号上一直弥漫着“不确定与恐惧”。那时就有乘客抱怨,最初有人死亡后,船上并未立即采取严格隔离措施,甚至还组织过大型烧烤活动,“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真正的社交距离和隔离措施过了很久才开始实施。这也是导致国际卫生系统高度警惕的重要原因——在正式确认疫情之前,已有大量人员离船并通过国际航班扩散至多个国家。根据WHO与欧美媒体披露的信息,仅4月24日当天,就有约30名乘客在圣赫勒拿岛提前离船,并分别前往美国、欧洲等多个国家。
目前,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已确认,多个州出现曾搭乘“洪迪厄斯”号的美国旅客,包括佐治亚州、亚利桑那州、得克萨斯州、弗吉尼亚州以及加利福尼亚州等地,相关人员正在接受健康监测与长期观察。与此同时,欧洲方向也出现扩散迹象:瑞士已确认一名相关乘客检测阳性;一名曾与涉疫乘客接触的荷兰航空人员已因出现症状住院观察;WHO还在追踪曾与死亡乘客同机的数十名国际航班接触者。更加危险的是,新加坡据称也已出现多例疑似病例。虽然各国卫生部门目前仍将整体公共风险定义为“较低”,但从实际传播轨迹看,此次疫情已具备跨洲扩散特征,不能放松警惕。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事件与传统汉坦病毒的疫情存在明显不同。汉坦病毒本身并非新病毒,在中国、韩国、俄罗斯以及美洲地区长期存在不同类型的流行。中国过去长期面对的主要是由黑线姬鼠等传播的“肾综合征出血热”(HFRS),俗称“出血热”;北美则更多出现“汉坦病毒肺综合征”(HPS)。病毒通常通过接触受感染啮齿动物的尿液、粪便或唾液传播,尤其是在封闭、潮湿、长期无人居住的空间中最为常见。然而,此次涉及的安第斯病毒具有特殊性——它具有人际传播能力,主要分布于阿根廷与智利南部地区。历史上,南美曾多次记录家庭成员、亲密伴侣以及医护人员之间的有限传播案例。虽然医学界长期认为其传播效率远低于新冠或流感,不足以形成大规模持续传播,但此次邮轮事件所呈现出的传播链条,已开始引发新的担忧。此外,安第斯病毒潜伏期较长,可达六周。这意味着,未来数周全球仍存在新增病例继续出现的可能。
此次国际事件的重要意义也在于,它说明在全球化流动背景下,病毒传播逻辑本身正在发生变化。过去许多“低概率传播”场景,在国际流动体系中可能被迅速放大。尤其是国际邮轮、国际航班以及跨国旅游体系,本身就属于高密度、跨区域的人群流动结构。一旦病毒具备哪怕有限的人际传播能力,其扩散风险也会显著提高。
目前来看,WHO与多国卫生部门仍然认为,此次疫情最终可能像过去多数人畜共患病事件一样,在有限传播后自行消退。安邦智库的分析专家也认为,由于死亡率极高,属于烈性传染病,因而自行消退的可能性较大。不过问题在于,所有这些判断均建立在“概率”和“逻辑”的基础之上,并非绝对安全。尤其值得关注的有两个重点,第一,现在已经呈现出的国际流动传播扩散的趋势,风险敞口已经非常大,甚至有日益增长的趋势;第二,美国政治因素的不利影响,可能导致美国并未采取足够而及时的措施,有效控制安第斯病毒的传播。
对于中国而言,汉坦病毒并非陌生疾病。中国是全球长期应对汉坦病毒经验最丰富的国家之一。由于以往东北、华北及部分农村地区曾长期存在流行性出血热,中国已建立起较为完整的鼠类监测、疫苗接种、病例识别与基层公共卫生体系。过去几十年,中国在农村灭鼠、粮仓管理、基层防疫宣传以及流行病监测等方面积累了大量的实践经验。这意味着,中国并不存在“完全没有认知”而充分暴露于风险之下的问题。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掉以轻心,中国过去面对的主要是传统肾综合征出血热的传播模式,而此次事件涉及的是安第斯型病毒,其传播特点与既有经验并不完全相同。尤其是国际航空传播、封闭空间传播以及可能存在的有限人际传播,使其风险结构与传统农村鼠媒传播已存在明显差异。换句话说,过去中国防控的重点主要围绕“动物源传播”展开,并未真正将人际传播视为主要风险,而现在的安第斯病毒恰恰考验的是对后者的防范。
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要及时提升警戒水平。尤其是对国际旅行、港口检疫、国际邮轮体系及跨境人员健康监测而言,需要重新评估安第斯病毒的风险等级。对于中国而言,更需要持续关注国际疫情动态,加强对输入性病例的监测与识别,特别是针对有南美旅行史、国际邮轮旅行史及相关密接史的人群,应强化流行病学调查。
最终分析结论:
“洪迪厄斯”号上爆发的汉坦病毒事件,是一次正在跨国扩散的国际公共卫生事件。过去医学界长期认为汉坦病毒“基本不会人传人”,但这次出现的安第斯病毒改变了既有认知。在国际航空、邮轮与全球流动体系高度发达的背景下,“汉坦病毒”的传播能力所带来的风险正在被放大。当前最重要的是及时提升警戒水平,避免传统认知滞后于现实,造成无法控制的后果。(ZZ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