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6-05-27
中国经济增长为什么重要?中国的经济增长率为什么非常重要?这是一个尚未实际解决的真正问题!中国经济增长率曾经长期维持在双位数,但抱怨和问题一大堆;后来经济增长率出现了下降,问题更加严重,而且在财政和债务领域,矛盾突出,“压力山大”。对比之下,西方国家的经济增长率,有个2%,就显得“欢天喜地”;能够达到或是逼近4%的增长率,那简直是“特大喜讯天上来”,足够西方政客吹上4年的时间。与之相比,中国即便经济增长率远比西方国家的增长率更高,而且更高的时候,是其一倍甚至数倍以上,但似乎与之而来的问题和矛盾,一点不少,有时还显得更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实际上,这就是中国经济增长迷雾,要洞悉这个迷雾,就必须有能力突破经济学的学科范式约束,打穿范式,向下跨越,接触实际,联系实际,才能看得更加清楚,才能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实质问题,有一个真正的理解。
中国经济增长率的背后,远不仅仅是投资、消费和出口的表现,远不仅仅是这些常规的表观数据。中国的经济为什么对于增长率有如此高的依赖性,只要稍微降一点,就会产生巨大的冲击和影响,其中真正发挥关键作用的,实际是中国的中观产业和微观企业的运作方式。正是因为中国的产业运作方式,实际成为一种流行的模式存在,才会与宏观经济方面的增长率产生如此巨大的关联,最终导致了对经济增长率的畸形依赖。
众所周知,在数十年的时间里,中国始终是一个制造业大国,是一个生产大国,也因此被人称为“世界工厂”。中国的生产和制造部门,虽然门类齐全,产业纵横,供应链齐整,但生产就是生产,只要是生产行业,只要是制造业,就极易受到经济周期、国际贸易、劳动力价格以及科技发展水平等生产要素的影响,这些因素叠加导致的直接后果往往就是超级激烈的成本竞争。在中国的制造业进程中,由于科技水平在大多数时候以及大多数产品领域实际相对并不高,劳动力价格的上升又较为明显,因此制造业产品的可替代性始终存在。在消费端,你的价格高,我就不要;不要你的,别的地方照样可以提供,所以在价格的重压之下,“中国制造”实际只能在直接成本和相对成本上,拼命地下功夫,不断压低价格,以此尚能赚取相对微薄的“利润”,维持“生存和发展”。
所以从形态上来看,中国的产业模式实质上是一种流量模式,而且主要依靠增量来维持“生存和发展”。这意味着,如果正常以单位产品来计算利润,中国的制造业是无法维持存在的,因为在激烈的成本竞争中,你要有5%的利润,那么我只要2%的利润,利润空间越来越小,甚至为负,大家竞相压价,一切就是为了多卖产品,这要是按照单位产品来计算利润,那早就赔得“底朝天”了,但按照流量模式,依靠增量则可以继续维持存在。这种制造业的流量模式,原理就在于“走量”,即便是低于单位利润的盈亏线,我也敢卖产品,秘密就在于只要通过企业收入增量的进入,保持现金流上的收入大于支出,产业就能继续运转下去,企业就能活下去,剩下的无非就是一个会计调整问题。西方企业的产品为什么竞争不过中国企业?中国企业卖什么产品,为什么立刻就能卖出“白菜价”?
秘密都在这里!
别人是按照单位产品来计算盈亏成本的,所以亏本的买卖不能做,产品报价就是总是很高;中国的企业是按照流量计算收入的,靠增量维持生存的,所以“亏本的买卖”也敢做。100元成本的商品,5%的利润,那这个商品可能至少就要卖到105元,对很多“正常的企业”来说,这就是“地板价”了;但中国企业大都“不正常”,别说100元了,就是95元的“地下价格”都敢卖。表面看,这似乎是“亏本了”,做不长久的,但中国企业靠的是流量,靠的是增量,一切靠增量来弥补,只要现金流收入继续增加,总量继续在放大,收入新增部分能够“覆盖”掉支出,那么所谓的“亏损”就当不存在,就还能维持“生存和发展”,甚至还有纸面繁荣的存在。所以西方企业竞争不过中国企业,秘密就在这里,他们是按照真实盈亏计算成本的,中国企业是按照增量和流量来考虑支出的,所谓的“成本”压力,在中国企业而言,只要收入的现金流能够“覆盖”支出的现金流部分,那“事情”就成了,中国企业就能“生存和发展”。问题在于,一个不言而喻的事实是,这样考虑问题的企业,在中国有成千上万,所以在中国,这是一种生产模式的问题,是一种制造业模式的问题,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计问题。
很不幸的是,显然这样的生产模式和制造业模式,存在一个充分必要的前提条件,那就是产品需求和市场规模必须能够不断地、持续地放大,这是一个先决条件,所谓的“走量”“流量”和“增量”,那都是依靠“收入放大”来覆盖支出的,一旦无法实现收入的“放大”,经济增长率不再支持这种“放大”,那么这种“骚模式”的原生麻烦和问题就会立刻涌现,事情等于就立刻还原了,盈亏平衡的困难,立刻就会变成板上钉钉的现实大麻烦。
十几年前,我过去说的“房地产螺旋”根本不可能持续的判断,其实原理完全是相同的,只要失去了增长的可能性,失去了现金流的增量放大部分,收入覆盖不了支出,那么整个行业立刻就会“爆雷”,现在这个行业中频现的违约、空置和废墟,是显而易见的,王健林是这样,陈峰是这样,王石也是这样,无数大小房地产开发商都是这样,因为覆盖不了现金流的缺口,他们根本无法“生存和发展”。更加严重的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骚模式”在数十年积累中的原生麻烦,都会集中爆发,根本无法抑制。所以对于现在的房地产行业来说,根本不是“保交房”的问题,也不是企业更新和重造的问题,而是他们长期以来赖以存在的模式,就有着根深蒂固的大麻烦和大问题。
最近福建“毒杨梅”的事件成为舆论热点。
所谓“毒杨梅”,实际就是产业链上的商贩们,将新鲜采摘的杨梅大量浸泡在含有违禁防腐剂“脱氢乙酸钠”以及来历不明的“三无”甜味剂药水中,使杨梅的市场周期相对延长,通过造假来提升产品的品质。从本质上来说,这实际就是“以次充好”,目的显然是相对降低成本,所以归根结底,这个“毒杨梅”之所以出现,还是为了降低成本,通过走量,以增量维持生存的作法。类似的作法,在中国市场上实际屡见不鲜,过去的三聚氰胺“毒奶”事件,也完全是同样性质的事情。这样的问题在中国为什么屡禁不止?道理其实很简单,这些事情根本不是什么道德良心的问题,那只是问题的一个侧面,真正的根源性问题是在于生产模式,非如此杨梅生产就无法持续。实际可以这样说,如果真要解决中国的食品安全问题,那就必须还原真实成本,一分钱一分货,一一对应,而真的要去这样做,结果就会出现整个中国的食品价格大幅上涨,形成严重的通货膨胀。
新能源车的制造,同样是这样。
中国的新能源车价格便宜,在世界市场有很强的竞争力,大家欢欣鼓舞,中国制造“走出国门”,走向了世界,但是且慢高兴,这个行业同样无法逃脱“走量”的后果,无法逃脱对增量的高度依赖。中国制造的新能源车的低价格,实际是一种综合因素的结果,但品质等级和综合制造水平达不到国际先进水平是肯定的,所以低价在很大程度上,同样是高度仰赖“流量”和“增量”来形成的,所以这个行业的产品,负债一定很高,对经济增长的要求很高,但品质一定相对地不高,它的“生存和发展”,同样要靠现金流增量部分的覆盖来支持。因此中国制造的新能源车起火燃烧死人的事件,已经多到见怪不怪,消防安全部门甚至直接发出警告,也就完全不难理解了。
各行各业的事例其实还有很多,实际是太多了,而且基本情况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一个生产模式的问题,是一个制造业模式的问题,他们都共同地依靠流量,依靠增量,仰赖中国经济增长率的持续和放大。一旦中国经济的低增长时代来临,或是经济增长率出现了下降,“覆盖大法”无法持续,那么这种模式就会崩解,释放出以往数十年积累下来的亏空和成本黑洞。
这样的情况对于专业从事政策分析的职业分析家而言,并不令人奇怪,“供给端萧条”的定义,就已经解释了中国经济现状的复杂性,远不是金融报表数据上的问题。坦率地说,情况实际更为复杂。中国财政现在的情况,其根源性的问题,同样关系到这个“成本黑洞”的存在。大家都清楚,中国现在各地财政普遍很紧张,压力很大,难以喘息,但财政部门也许不知道的是,现在还是他们相对而言的“黄金时代”,财政收入水平毕竟还处于历史高点,真正的“苦日子”是在今后。他们现在是假装不知道企业对现金流追求的现状,于是按照企业生产和制造的账面“流水”在收税,而且整个金税系统的设计原则也是这样,这就意味着中国财政部门现在的实际财政收入,早已大大远高于产业和企业的实际经营水平,要是按照真实的企业经营盈亏来收税,实际能收到的财政收入,真实数字要小得多,因为多数企业实际是“亏远大于盈”的,那是一个被现金流掩盖的、彻底的成本黑洞,只是一种纸面繁荣。
当然,同样的情况也不仅仅是一个“中国特产”,只有在中国存在,这种极端注重现金流的情况,在世界各国包括美国也是相对普遍地存在。比如总是宣扬“低成本”“让利给消费者”的沃尔玛就是典型的一例,经管学院经常拿沃尔玛作为健康案例去讲学,但实际上沃尔玛的所谓“让利”,存在一个不可言说的“限度”,要维持这个“限度”,就要一方面仰赖信息系统的平衡,另一方面需要在很大程度上仰赖增量消费者,所以“增量”同样也是沃尔玛这种模式的“死穴”。巴菲特为什么总是强调企业的“护城河”概念,实质就是在评估企业模式的可靠性。巴菲特是在2018年才看清了沃尔玛的这个问题,也就是在那一年,他彻底抛售和清空了沃尔玛的股票。
对于中国经济而言,打穿学术范式,深入地了解现实情况,就可以更加脚踏实地地理解中国经济增长为什么很重要。这是因为中国的经济增长率,在中国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百分比的数字”,这是一个支持中国数十年以来持续的、现有经济生产体系和制造业体系的根本基础。这个“百分比的数字”一旦不幸缩小,那整个中国生产和制造的体系,不但立即就会失去“用增量覆盖支出”的可能性,而且“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也被动摇,数十年来的“成本黑洞”就会大爆发,形成无法解决的“供给端萧条”,当然还有随之而来的、暴露出来的债务危机,最终就是企业纷纷陷入困境,难以自拔,造成供给端的生产陷入混乱,税收失序,大批制造业的企业一蹶不振,就业成了大问题。
所以综合来看,中国经济增长率的问题,涉及“供给端萧条”,涉及生产和经营的问题,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市场价值观的问题。中国的生产部门,要解决好这个问题,必须在政策面上激励、改变现在的市场价值观,要真正鼓励和激励企业,从对“流量”以及“增量”的追求和仰赖,走向真正的价值经营。“唯有价值,真正的价值,才是生产和制造的真理”,其他的一切,能够维持的仅仅是一种“纸面繁荣”,那是不可持续的,一定会为经济周期和科技等诸多因素所颠覆。
最终分析结论:
中国经济增长率的问题,涉及“供给端萧条”,涉及生产和经营,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市场价值观的问题。因此,中国的生产部门必须在政策面上真正鼓励和激励企业,从对“流量”以及“增量”的追求和仰赖,走向真正的价值经营。“唯有价值,真正的价值,才是生产和制造的真理”,其他的一切,能够维持的仅仅是一种“纸面繁荣”。(C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