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中国足球小将的故事，最近又把中国足球圈大大地搅动了一下。新闻记者出身的董路带着一群十来岁的孩子，跑到欧洲去踢青少年比赛，先是在意大利打了一圈，碰到了埃弗顿、佛罗伦萨等欧洲俱乐部青训梯队，结果与中国国家足球队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被别人教育”，而是一路赢球、闯关，最后拿下了比赛的“冠军”（业余比赛故加引号）。更有意思的是，队里小将李昊炎又被欧洲球探发现，正式签约了巴萨的拉玛西亚U15梯队，成为中国足球历史上第一个正式进入拉玛西亚青训营的足球孩子。拉玛西亚青训营是个什么地方？世界足球巨星如梅西、哈维、伊涅斯塔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一个中国小孩子能够进去，本身就说明，以欧洲青训体系的标准来看，这个孩子是够格的，而董路也不是“靠吹”成功的。

这件事情之所以“有意思”，不只是因为中国足球终于有了一个让人高兴的新闻，更是因为它恰好“戳中”了中国足球最深层的问题。长期以来，中国足球花了很多钱，建了很多基地，搞了很多规划，也开了数不清的会议，提出了多不胜数的概念和思路，但真正让人看到希望的，偏偏是一个完全“体制外”由外行新闻记者搞出来的“足球小将”项目。

新闻记者出身的董路完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专业教练，甚至一直被体制内的人，抓着“无证带队”这个问题反复攻击。可问题在于，人家带孩子参加的是欧洲民间青少年赛事，那边并不把这个证、那个证，当成什么资格审查，而是就看你孩子踢得怎么样、比赛组织有没有问题、能不能尊重规则。就是这样，这群中国孩子上场踢了、赢了、拿了，带回了一个冠军。孩子们在海外赛场打出成绩后，再回头纠缠“无证带队”，甚至通过举报影响直播传播，就容易给人一种用程序问题压制民间青训活力的观感，这种做法至少不够体面，也不利于中国足球鼓励多元探索。

中国的事情很多都是这样，“摸鱼的”是体制内的正统；“干事的”是监管对象，动不动就违规、违纪、甚至是违法。“摸鱼的”成功利用规范、法律、规矩变成了排他工具，将资格、证书、合规变成了圈子门槛。在这样的秩序规则下，大家一起烂掉是合规的，有人做出成就那就必须追究，整个体系就不是在鼓励国家整体的发展，而是通过基层分化之后的利益固化，通过瓦解整体来保护圈层利益。

董路这个案例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不在于它是否完美，而在于它绕开了中国足球许多低效的传统路径，用民间组织、市场传播和海外比赛，试出一条中国式创新路线。它和当年一度火爆、如今趋于平淡的“苏超”有相似逻辑，都不是体制内精心设计的工程，而是从民间需求和社会情绪中长出来的实践。区别只在于，苏超的热度更多停留在流量层面，而足球小将如果能真正沉淀出球员成长机制，其意义就会更大。

足球是这样，体育是这样，经济领域其实也是这样。很多时候，中国最有活力的东西，恰恰不是从最严整的规划里长出来的，而是从体制边缘、市场缝隙、民间探索中长出来的，这就是“中国式创新”的最大特点。“美国式的创新”靠的是技术整合，它有天下第一号的技术储备和人才储备，所以能够这样做。马斯克只要拿过来用，就能“成大事”。中国的清华北大，连老师都是从美国请回来的，哪有什么技术储备？教授们写点论文都吃力，还要靠造假论文，才能勉强过关。所以，与“美国式创新”截然不同，“中国式创新”一向靠的就是，边缘突破，弯道超车，深度挖潜。这就决定了“中国式创新”的路径依赖，与美国是完全不同的，中国式的创新，靠的从来不是“大”，从来不是“整”，靠的是“中国马斯克们”的“活与闯”。

中国体制当然有它强的一面。它能“集中力量办大事”，能在基础设施、产业配套、社会动员、国家战略上形成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只要战略得当，方向正确，那就能在世界上产生战略影响力，提升中国地位。不过，“举国之力办大事”，绝非可以推而广之，“以国之名画圈锁定”，中央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谁都可以动不动去搞“举国之力”，更不能“只举国不办大事”。“举国”的时候，分解形成了审批权、分配权、认证权和解释权；“办大事”的时候，无奈解释，困难重重，环境突变，总之是“没办成”。久而久之，“中国式创新”在壁垒森严面前是真没了；看到“美国式创新”那边，风起云涌，只好再去“举国”，但“大事”成不成，依旧还很难说。

这种情况，就是“中国式创新”和“美国式创新”的最大不同之处。从历史经验来看，“中国式创新”，最多的还是制度创新，是一种“闯关”文化和“闯关”精神的效用。

中国的“聪明人”多，虽然比不了马斯克，但积沙成塔，以量取胜，以规模造优势，以体系构建龙腾虎跃之形，照样能成“大事”。现实经济环境的关键，不是中国人缺技术点子，而是很多点子还没来得及验证，就被制度边界挡住了；不是中国企业家不聪明，而是聪明人要先花很大力气研究政策、研究审批、研究关系、研究不出错。所以，只要“中国式创新”能挣扎出圈子，市场里有的是办法，民间有的是人才，企业有的是创造力。

因此，安邦智库（ANBOUND）首席教授陈功先生认为，中国式创新的核心，很多时候不是“按套路出牌”的问题，而是要允许一部分人“不按套路出牌”，所谓改革，本意就是“不按套路出牌”，都是按照套路出牌，那还要战略方向干什么？按部就班走下去就没大错了。

当然，不按套路出牌，不等于不要规则。真正的问题在于，规则到底是为了释放生产力，还是为了管住生产力？这里面的“放”与“控”的问题是存在的。“足球小将”去欧洲踢比赛，如果涉及安全、未成年人保护、合同权益、资金透明，这些当然属于“控”的问题，但如果只是因为董路没有传统教练证，就否定孩子们的成绩，否定民间青训的探索，那就是“放”的问题，做的不好就是狭隘。

经济领域也是如此。今天中国经济面临的压力，不是简单靠多开会、多发文件就能解决的。地方财政紧张，房地产调整，平台债务压力大，消费恢复偏弱，企业利润被挤压，外部贸易环境又充满不确定性。在这种情况下，真正能给中国经济回血的，仍然是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中国在高汇率、外部竞争、地缘政治压力之下，出口还能保持强大韧性，靠的不是行政文件，而是无数民营企业在全球市场里一单一单抢出来的。它们压成本、改工艺、找客户、换市场、做跨境电商、做供应链重组，这些事情虽然看起来不高大上，但这才是真实的经济活力。

如果把这些活力都纳入僵硬的体制框架里，要求所有人都按照同一个模板、同一套流程、同一种话语去运行，那经济就会因有“控”无“放”，慢慢失去弹性。在“控”与“放”之间，实际就是陈功先生此前所提出“结构社会主义”所讨论的问题。它不是简单说政府多一点好，还是市场多一点好，而是要看整个经济体的发展结构。哪些地方需要集中力量，哪些地方需要放开竞争。哪些领域必须国家托底，哪些领域应该让市场试错。哪些环节需要统一规则，哪些环节应该允许地方和企业自己去探索。这样的结构建立起来了，生产力就会大为释放。这个结构出了问题，再多的资源也会在体系内部空转。

简单来说，所谓的“中国式创新”，关键其实就在于“不按套路出牌”。对此，专门按照套路打牌的人，当然会不高兴。因为一旦有人不按套路也能赢，那就说明原来的套路未必神圣。一旦圈外人也能做成事，就说明圈内人的垄断地位不再牢靠。足球如此，体育如此，经济发展也是如此。

最终分析结论：

中国创新的关键，不只是技术突破，更在于发展结构能否真正打开，通过社会经济结构的构建，解决“控”与“放”的问题，解决边界问题，真正让生产力之花盛开。（Y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