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绅学说”与精英治理

每日经济   2026-06-21

“儒绅学说”实际也是“儒绅之道”,这是笔者在2026年提出的概念,这个概念的内涵非常简单,就是“中国儒教+英国绅士”的意思,两者兼有其长处,去其短板,即为“儒绅学说”的核心本质以及内涵。这概念的提出,当然是着眼于长远,植根于历史,是一种极度理想化的社会性问题的解决方案,但这种解决方案对于中国社会的长远发展,具有显而易见的价值和意义。即便只是偶尔关心一下中国未来的人,也可穿越历史的迷障,看到这个属于中国社会未来的理想和梦想的方向。

实际上,在中国这样做的大师学者数量非常多,远非仅仅是笔者一人,这里仅仅是稍加提及。

“儒绅学说”的这个概念,或者说将中国儒家(Confucianism)与英国绅士(English Gentleman)精神进行类比与融合的尝试,在历史上不仅有人提过,而且曾是近代中西文化交流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流派,只是它不断在繁衍变化。当时在中国,主要是集中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由一批具有深厚旧学功底、同时又深度接触西方文明的知识分子所推动。

其中,辜鸿铭那个时期最著名的推手,他在其名著《中国人的精神》(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中,还进行过两者的系统类比。辜鸿铭认为,真正的英国绅士(Gentleman)和中国的“君子”在本质上是相通的。他曾用英文解释“君子”为“a man of noble character”,并认为英国绅士的荣誉感、责任感和对传统的尊重,与儒家的“礼”和“义”高度契合。

他甚至认为,在当时的西方国家中,只有英国人,特别是受过古典教育的英国贵族阶层,最能理解中国文化的精髓,因为他们身上保留了那种“良民宗教”的影子。

近现代中国学者如费孝通也是其中之一,他在研究中指出过中国“士绅”阶层与英国“Gentry”阶层的相似性。他强调,两者都是地方社会的管理者,不一定拥有极高的官方头衔,但通过学识、地位和道德威望来维系地方秩序。费孝通认为,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与英国绅士强调的“Public Service”(公共服务)和个人品德修养在价值观上存在着共鸣。

在清末民初时期一些教育家,早期如蔡元培以及受到英式教育影响的严复,都曾努力试图寻找一种理想的人格模范,既能保留儒家的道德底线,又能具备现代公民的文明举止。这种理想人格在当时往往被描述为,内心是儒家的仁义,外表是绅士的礼仪与法治精神。这种理解在当时的清华学校(早期的清华大学)等留美、留英预备学校中非常盛行,曾被称为是“绅士教育”的中国化实践,所以清华大学实际就是“儒绅学说”教育的早期摇篮。

在现代政治哲学和新儒家研究中,也有人提出“儒家绅士主义”(Confucian Gentlemanism)。这些学者们尝试将儒家的道德自律与西方宪政下的自由人格结合。他们认为,英国绅士精神中的“克制”与儒家的“克己复礼”可以互相补充,形成一种温和、理性的现代人格。

概括而言,这些融合性的中西价值观,重点都是在三个维度上解释和强调中西融合。首先是礼仪(Etiquette,Ritual),中西两者都极其看重举止的得体和对他人的尊重。其次是精神(Amateurism),儒家的“君子不器”与英国绅士早期鄙视纯专业技术、崇尚博雅通才的观念不谋而合。第三是社会责任,两者都强调能力越大、责任越大(Noble Obligation),需要保持克制。因此,“儒绅”不仅是一种修辞,它实际是近现代中国知识分子在面对“全盘西化”与“固守传统”发生冲突时,试图寻找一种高贵且体面的折中人格方案的努力,而中国新型人格的寻找和塑造,正是“儒绅学说”题中之义的一个侧面。

需要解释的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笔者提出“儒绅学说”的意思,其实并非是想在于学术意义和学术创新方面做出努力,“儒绅学说”的定义方向以及学说的内涵特质,重点指向并涉及的是社会治理以及国家范式,而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一个最大的现实挑战,那就是对抗“社会型的逆绅士化”。这才是笔者提出“儒绅学说”的关键之处。换句话说,这是在公共政策领域中寻求政策解决方案的一个探索。

毋庸置疑,逆绅士化在过去一个时期已然是一种世界性的潮流。20世纪中叶,西方大城市经历了严重的“中产阶级逃离郊区化(White Flight)”,导致市中心留下了大片贫民窟,城市失去了最重要的财产税和消费税来源,公共财政濒临破产。在西方,主要是因资本撤资(Divestment)导致的逆绅士化,关注底层社区抗争的理论家声称,面对高昂的租金和“绅士们”的入侵,原住民、少数族裔社区、艺术家群体和左翼活动家展开了持久的“反绅士化运动(Anti-gentrification Movements)”。他们通过占屋运动、租客联盟、罢租谈判等方式,迫使地方政府介入,现在的纽约走到极致,就是马姆达尼当选为纽约市长。

“逆绅士化”虽然理论上对年轻人群体很有吸引力,但“逆绅士化”的回潮,还是会导致众多的问题,往往会使城市以及社区陷入“两头不落好”的尴尬境地:富有一些的人搬走了,街区商业生态也垮了,公共财政税收减少,导致治安和市政维护恶化。西方研究将其称为“空间留白危机”,强调如果缺乏后续的、面向中低收入阶层的精细化规划,逆绅士化只会让城市和社区重新滑向贫困化和荒废。

中国的问题实际也同样严重,一些社区因为缺乏管理,过去曾经作为榜样的一些“现代化社区”迅速过渡为无人管理的状态,渐渐呈现私搭乱建、卫生条件极差的半废墟状态。在中国的一些主要城市,过去就出现过所谓“三河大神”的聚居区,现在到处也都有所谓“崩老头”的“精神小妹”、“精神小伙”的问题群体。中国在过去的房地产建设高峰期,随着政策面急剧推行的城市化,一个必然会出现的后遗症就是大量低收入人口迁往城市,一旦经济滑坡或是缺乏大量“理想中工作”机会的情况出现,那么极易让中国的各地城市陷入逆绅士化的困境和陷阱。

所以,亲绅士化的改造,实际是一种精神文明建设,实际是城市化的必然延续,否则日益严重、显而易见的城市困境将会无可避免,“儒绅学说”的提出,就是为了解决这样的问题而形成的城市治理概念以及价值观理念。

当经济发展进入到后现代阶段之后,现代城市将不再主要依赖工厂,而是依赖知识经济。亲绅士化就是在为这群能够驱动经济增长的知识分子(科技、金融、艺术人才)打造生活空间。

著名城市经济学家理查德·佛罗里达(Richard Florida)其实很早就提出过“创意阶层”(The Creative Class)理论,为亲绅士化的实现,指出了方向。佛罗里达指出,由高学历、高技能人才组成的“创意阶层”,对居住环境的“城市体验”,如咖啡馆、画廊、历史街区的文化氛围,有着极高的要求。绅士化将原本破败的工业废墟(如纽约的SOHO区)改造成了充满活力的文化创意街区,这是吸引全球资本和创新人才,让现代城市在全球竞争中存活、避免沦为“铁锈地带”的唯一路径。

学术研究重在“严谨”,政策研究重在“可用”。以政策研究为基础的“儒绅学说”虽然只是一种政策研究中的理论,但在社会实践的操作中,可以借鉴的城市治理理论极多。此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中国社会的逆绅士化现象,实际远比人们现在已经看到以及愿意承认的更要严重的多。现在层出不穷的社会腐败现象,实际在文化层面也可以认为是一种社会型的逆绅士化。所以“儒绅学说”,实际就是通过引入内外两种力量,中国历史文化力量以及西方现代文明力量,与各种社会上普遍存在的各种庸俗、低俗和媚俗现象的精神对抗。因此很显然,“儒绅学说”实际也是社会形成精英治理的核心基础。

值得说明的是,“儒绅学说”在微观上虽然是个人修养的要求,但在宏观上,则有国际关系的影响力。“儒绅学说”实际可以将个人修为与宏观上的国际关系,统合为一体,非常有利于推动中国文化走向世界,让中国真正成为一个令人尊敬的全球国家,而非传统的、封闭的社会。

事实上,“儒绅学说”在香港和新加坡等华人社会都可以找到成功实践的经验,而它的实践,也必然会是一项涉及整个社会的文化建设工程。可以相信,因为与现代文明的直接关系,“儒绅学说”作为精英治理的一种基础模式,一旦得到机会推广和实践,将会有很大机会得到证明和发展。

最终分析结论:

“儒绅学说”,实际就是通过引入内外两种力量,中国历史文化力量以及西方现代文明力量,与各种社会上普遍存在的各种庸俗、低俗和媚俗现象的精神对抗。因此很显然,“儒绅学说”实际也是社会形成精英治理的核心基础。这概念的提出,当然是着眼于长远,植根于历史,是一种极度理想化的社会性问题的解决方案,但这种解决方案对于中国社会的长远发展,具有显而易见的价值和意义。(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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