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国务院日前以批复的形式印发了《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规划提到了消费市场发展的目标和路径，也对消费需求、供给等各方面的布局和发展确立了思路和方向。这可以说对鼓励消费政策进行了系统性的设计，在服务消费、商品消费、新业态新模式、居民消费能力、消费环境、制度机制六大维度，形成了消费市场发展和扩大的政策体系和实施路径。这一长期规划的设立，不仅预示着扩大消费政策的长期性，更反映出推动当前经济发展的驱动力已经从投资端向终端消费的方面转移，符合安邦智库（ANBOUND）提出的“消费需要从长计议”的政策思路。

从总体目标来看，《规划》提出到2030年，消费市场总体规模持续扩大，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全社会商品和服务消费较快增长，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60万亿元左右，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进一步增强。《规划》同时提出，注重消费结构更加优化、消费能力不断提高、消费供给更加优化、消费环境明显改善、促进消费制度机制进一步完善等。从这里可以看到，消费规模不断扩大仍然是目标中最基础的“硬性”要求，而且给出了社零总额的具体目标（60万亿元）。不过，在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看来，这个总量目标要想实现，恐怕并非易事。

在2025年社零突破50万亿元的情况下，实现这样的社零目标，需要社零的年度平均增速在3.72%左右。此前，“十四五”期间社零总额的年均复合增速约为5.5%至5.6%，明显高于此次十五五的规划目标。这其实意味着，政策方面已经意识到社零增速逐年放缓的一个长期趋势。虽然规模上仍然保持增长，但商品消费的后续动力将变得日益疲弱。考虑到消费在整体经济中的比重，这同样意味着国内经济增长未来也会是一个增速不断回落的长期趋势。

即使这样，实现这样的五年规划目标恐怕也并不轻松。实际上，近年来社消零售都没有实现相应的增速。2025年，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首次突破50万亿元，达到501202亿元，比上年增长3.7%；2024年，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87895亿元，比上年增长3.5%。2026年作为十五五开局之年，当前的情况也不乐观，今年上半年，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同比增长2.7%，其中服务零售额增长5.3%，商品零售额增长仅有1.1%；5月份单月的社零增速甚至出现了下降0.6%的情况，6月份增速回升到1%。如果考虑通胀因素，名义增长或许能保持正值，但社零增速与3.72%的年度增速目标相比，差距仍然不小。

与此同时，当前通胀水平虽然有所回升，但仍然保持在低位。在接近通缩的情况下，要想推动商品消费实现目标，还需要价格水平的改善。换句话说，期待“以价换量”实现商品消费目标，并不是一个完全可行的方式。因为价格降低，虽然可能带动消费需求上升，但量价关系的此消彼长，恐怕并不能带动整体消费金额的提升。更大的可能，如安邦智库此前警告的，形成价格下降、盈利收缩、工资增长受限、消费增速放缓的一个恶性的循环。实现社零消费的规划目标，恐怕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既不能一味打价格战，也不能盲目在生产端扩大产能，而是需要在量价之间保持平衡。那么，商品消费市场的扩大，还是需要依靠收入的增长，实现经济基本面的支撑，这正是安邦智库一直坚持消费政策长期性的原因所在。

从具体的商品消费内容来看，目前消费有着结构性的改变，一些传统消费领域正在进入存量时代，包括房地产相关的家电、家装、建材等增长乏力，汽车等大宗消费更是出现收缩，预示着当前“供强需弱”格局下，商品消费的底层逻辑已经发生了较大变化。消费的增量在于新消费、新需求，也在于存量博弈中的提质增效，在于各种需求端约束的放松。这种情况下，未来实现社零消费总额目标，重点在于消费的转型和新需求的挖掘，而不是规模的扩张。这意味着靠“消费券”或者“消费补贴”等传统促消费政策，恐怕难以形成长期的消费增长动力。与此同时，与以往强调“平台经济健康发展”不同，此次消费规划，并没有涉及到网络消费、平台经济等内容。这反映当前平台经济的“内卷”对于直接的商品消费的负面影响日益显著，在灵活用工等就业、增收方面也成为消费能力方面的拖累因素。网络平台及电商也就不再能够成为扩大消费的推动力。

扩大消费的基础还是需要落在消费能力这一长期变量上。除了就业、增收之外，规划还提到了社会保障、公共服务等方面的保障建设，这些对于消费的影响同样具有长期性。

当然，新的规划提到了财产性收入的问题，涉及到房地产的稳定。规划肯定了房地产市场稳定对于扩大相关消费、保障居民收入方面的积极作用。而这也涉及房地产相关消费的稳定。在大宗的汽车消费方面，规划也谈到了挖掘相关潜力，以及发展二手车市场等盘活存量消费的情况。不过，在供强需弱的情况下，汽车消费同样需要考虑到价格问题，价格持续下跌还是会影响到存量二手车的价值。因此，消费的增长和存量资产（耐用消费品价值）的价值密切相关。这种情况下，如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所言，消费增长的红利其实还是在于以科技发展带动的经济增量的红利，这种红利是因更新和换代而产生。就此而言，扩大商品消费，不仅是存量的问题，还涉及到新旧消费的转换。推动房地产相关消费的落脚点，还是如中央所强调的，落在城市更新、好房子建设等房地产新模式之中。

换句话说，扩大消费、推动商品消费保持增长，不是给钱就可以的问题，而是需要搭建经济发展新模式的消费升级和迭代。在维持存量的同时，其需要供给端的升级和调整，以释放新的需求。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朱克力同样谈到供给与需求两端用力的问题，其指出，规划通过制度设计持续释放居民消费潜力，持续提升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同时规划打通供需双向适配通道，一边引导产业端创新供给，一边释放居民潜在消费需求，化解商品服务同质化、供需错配等长期痛点。

更值得思考的是，规划将扩大服务消费作为内需增长的重点。从目前的趋势来看，服务消费弹性较强，恐怕是消费空间增长最有潜力的地方。2025年，国内服务性消费支出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为46.1%，在美国，这样比重接近70%。可见，服务消费才是未来中国消费增长的主要空间。今年上半年，国内服务零售额增长5.3%，比商品零售增速多了4.2个百分点。而且，上半年服务业增加值增长5.2%（包含生产性服务业、生活性服务业），与商品消费普遍的“供强需弱”相比，服务业还保持微弱的“供弱需强”格局。因此，在商品消费边界日益显现的情况下，扩大服务消费，才能实现“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进一步增强”的目标。服务消费目前来看是在商品消费“维稳”的情况下，消费增量的主要来源。

在服务消费方面，规划提到了7个领域，包括生活服务、养老、托育、文旅、健康、体育、教培等终端服务零售的领域。当然，和“吃喝拉撒睡”等基本生活服务需求不同，规划内容中其实更多体现了服务质量提升的要求。其实，在餐饮、民宿、文旅等领域的服务业态中，已经呈现出“供过于求”的情况。扩大服务消费，也不是简单的“开店”扩容的问题，更多还是一个匹配不同需求的供给提升的问题。规划也强调了打造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通过数字技术、数字产品等提升数字服务消费、体验式消费等思路，反映了不同业态融合的“链式”发展趋势，也是希望通过补贴元素的加持，释放服务消费的各类需求。

需要注意的是，规划提到，“加强全口径消费统计，优化服务消费、消费新业态新模式统计监测”的问题。其意图可以理解为寻找新的方法和途径，把很多此前没有纳入国民经济统计的一些微观服务业态，如家政、照护等零工经济内容，纳入到经济统计之中，进一步细化经济统计的内容。这些此前“上不到台面”的微观形态，也算是未来的消费增量。当然，这仅是扩大消费的技巧而言，基础还是需要把着眼点放在解除约束、释放需求、提升供给的基本发展逻辑上。

最终分析结论：

在商品消费市场边界显现的情况下，实现有关《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的商品消费的总量目标恐怕并非易事，需要供给需求两端打通供需循环，释放需求。扩大消费更多的空间还是来自服务消费，而这同样需要“从长计议”的需求驱动的消费政策思路。（WH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