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6-08-11
国产大飞机C919的商业化运营与技术迭代,正站在关键的历史十字路口。作为一个受到国际地缘政治严重干扰的产业,国产大飞机项目确实有一种“豪华赌博”的意味,但却值得押注,在产业政策上力推再上一层楼。
作为我国首款按照国际通行适航标准自主研制的干线喷气式客机,C919承载着中国航空工业数十年的突围梦想。当前,C919项目发展虽初显成效,但仍面临国际适航认证、核心技术迭代、地缘政治复杂博弈等多重挑战。
因此,安邦智库(ANBOUND)首席教授陈功先生旗帜鲜明地表示,越是在这样的环境“吃劲”的攻坚阶段,中国越不能松劲泄气,政策面、产业面必须持续加码押注,坚定不移推进C919项目深耕细作,杜绝重蹈历史覆辙,牢牢守住中国航空工业的生存根基与发展主动权。
首先,持续深耕C919,绝非简单的产业投入,而是守住中国航空工业命脉的底线工程。
回望中国民机发展百年历程,一次半途而废的懈怠,就曾造成数十年的产业断层与万亿级经济损失,教训刻骨铭心。20世纪70年代,我国自主研发的运-10大飞机成功首飞,攻克了干线客机总体设计、结构制造、高原飞行等核心技术,一度可遥望国际同期先进水平。但1986年,受“造不如买”的政策思维影响,运-10项目因几千万元预算否决彻底下马,生产线拆除、研发团队解散,半数的核心技术骨干被迫转行,20多名顶尖人才流失海外,数十年技术积累付诸东流。
此次产业断档带来的代价极为惨重。此后三十余年,中国民航干线客机市场完全被波音、空客垄断,累计进口客机超2000架,耗费外汇超千亿美元,更彻底丧失了大飞机研发、制造、迭代的完整产业能力。1997年,曾寄予厚望的麦道合资项目也因波音并购戛然而止,再次印证了“依赖引进、放弃自主”的弊端。
历史充分证明,民用大飞机产业具有极强的连续性和累积性,一旦中途泄劲、项目停滞,不仅现有技术、产能、人才体系全面崩塌,更会丧失产业迭代能力,陷入“引进—落后—再引进”的恶性循环。如今C919项目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期,此刻的松懈,就可能导致中国航空制造工业再次错失突围机遇,彻底报废,陷入万劫不复的产业深渊。因此,无论如何,这次不能再重蹈覆辙。
其次,C919已走过最艰难的初创攻坚期,动力与飞控等核心短板正加速补齐,持续投入的性价比和成功率即将大幅提升。
截至2026年7月,C919已累计获得国内外订单超1200架,累计交付41架、累计商业运营时长突破13万小时,先后开通国内数十条航线,并将落地北京—乌兰巴托首条常态化国际航线,商业化运营体系初步成型。更关键的是,长期被“卡脖子”的核心动力与飞控系统,已迎来实质性突破,有可能摆脱完全依赖进口的被动局面。
动力系统方面,专为C919量身打造的国产CJ-1000A长江发动机,国产化率已达91.4%,全面突破高压压气机、高温涡轮等核心技术。据中国航发商发公开规划,CJ-1000A将于2026年三季度完成型号取证并开展航线验证,2027年实现批量装机,逐步替代目前进口美法合资的LEAP-1C发动机。相较于早期完全依赖进口、毫无替代空间的困境,当前国产航发已完成技术闭环,进入落地迭代阶段,将为C919自主可控发展筑牢核心支撑。
飞控与综合航电是大飞机的核心中枢系统。C919基础型量产机的飞控计算机硬件由霍尼韦尔配套、西安鸿翔飞控合资企业本地化装配,但决定飞机操纵特性的全套飞控控制律、顶层逻辑算法由中国商飞独立研发,仅部分高端硬件元器件仍处于替代攻关阶段。当前中航工业自控所自研“天驭”国产飞控系统、中航机载新一代国产IMA综合模块化航电已完成多轮原型机试飞验证;新一代国产航电核心软件自研率达70%,运算处理性能相较早期进口平台提升3倍,两套国产系统均已纳入C919客户选装目录。按照中国商飞与航空工业中长期国产化规划,将持续提升国产机载配套比例,目标至2035年实现民机全部航空机载系统完全自主可控。
最后,地缘政治博弈的不确定性,是决定C919大飞机项目持续深耕、稳步推进的核心外部动因。安邦智库陈功先生的判断是,有可能在反复波动中得到“10年战略窗口期”的机会。
在逆全球化背景下,全球民航产业格局正深度重构,欧美依托技术管制、贸易门槛、适航认证规则构筑多重壁垒,C919国际化拓展长期处于复杂博弈环境。不过,这道壁垒和技术标准墙,并非是“铁板一块”,它是动态的、可交易的。原本国际环境中短程客机反对方主力之一是美国波音公司,但波音内耗很大,依靠新机型翻身重新稳定成为“世界第一”民航机制造的“老大”,大概需要10年时间。再者,中国现在依然拥有用远程客机市场(如空客350和波音787/777)交换中短程客机(C919)制造的博弈与交易空间,这种情况同样在10年内大致不会改变。
纵观高端制造业发展规律,相较于半导体、精密仪器等领域,航空产业迭代周期更长、全系统的技术壁垒更高,但也正因为如此,民航客机制造业能够拉动形成的全系统高技术工业的制造能力更为庞大,更有技术价值、经济价值和产业价值。
因此,若如陈功先生的判断获得“十年的发展窗口期”,利用此窗口期持续推进C919大飞机的机型技术迭代、形成C919大飞机的系列化,国内规模化商业运营、海内外适航数据积累,C919将有望作为中国航空制造业的领先系列机型,真正切入全球民航市场。
目前我国实际上已建成覆盖机体制造、航空材料、零部件加工的本土化产业集群,全国22个省市的200余家企业、36所高校、数十万产业人员参与配套研制。现在按照采购价值测算,整机国产化率稳定在60%,机头、机身、机翼等机体结构件国产化率超85%。这套国内产业集聚体系,能够一定程度对冲海外供应链波动风险,为产能和制成件的进一步爬坡、国产零部件的替代提供渐进式的支撑。所以综合这些制造业的进步来看,C919大飞机项目正处于迭代升级的关键时刻。
从中国航空业的“顶层战略设计”来看,陈功先生认为,今后最优发展策略并非是急于上马制造更大吨位的远程C929宽体客机,而应是聚焦深耕C919,优先完善系列化体系,确保产业发展冗余度。至于C929大型远程宽体客机,保持在“潜制造”状态即可,继续推进长周期的技术整合与发展。
这样的策略设计主要是因为C929作为大型远程宽体客机,技术复杂度更高、国际竞争更激烈、地缘敏感度更强,国产化率更低,过早全力推进,容易引发欧美航空产业的激烈围堵,加剧技术封锁与市场壁垒,反而打乱国产民机整体突围节奏。反观C919作为150座级中短程主流干线客机,可以覆盖全球最广阔的民航市场,不但适配国内绝大多数航线场景,而且在中国周边拥有很大市场,其重大改型升级的可能性多不胜数,甚至非常紧迫,需要加力推动。
有鉴于此,陈功进一步指出,未来C919客机项目的重点方向是加速推进客机制造的系列化改型,补齐产品矩阵、拓宽应用场景,其中的“高高原”型号C919-600的研发与商业化落地是重中之重。
目前C919-600已完成原型机亮相、地面滑行测试、拉萨高高原试飞验证,进入首飞前的核心验证阶段,西藏航空已提前锁定50架订单。而尼泊尔加德满都特里布万机场,是全球公认的“魔鬼机场”,海拔1338米,群山环绕、气象突变频繁,起降难度位居全球前列。更致命的是,中国国内飞往加德满都的航线必须横跨号称“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目前,C919-600现阶段要飞这条航线,面临“高原发动机”性能限制、供氧系统的硬性指标等主要技术瓶颈。
正是这些险恶条件的存在,如果C919大飞机的迭代升级机型,能够成功开通并稳定运营中国国内到加德满都国际航线(两国适航协议并无大障碍),将意味着C919大飞机实现双重突破。一方面,可持续积累海量极端环境运营数据,充分验证国产大飞机在复杂地形、恶劣气象、高海拔工况下的可靠性、稳定性与安全性,彻底夯实产品口碑;另一方面,相较于常规平原航线的常规运营数据,加德满都“魔鬼航线”的实战考核数据更具说服力,在技术上完全有利于获取欧洲EASA适航证的获得。
总之,若C919能够经受全球著名“魔鬼机场”的实战考验,彻底成功的把握将会大为增加,为后续的全球化布局打通关键通道。
回望运-10的遗憾,立足当下的技术突破,放眼长远的产业格局,C919虽然始终面临重大挑战,但半途而废的代价过于惊人。在逆全球化背景下,面对复杂的地缘环境、激烈的产业竞争、艰巨的技术攻坚,中国唯有持续“再加油”,加大政策协调和支持的力度、深耕技术迭代、完善系列化布局,稳步推进“高高原”型号的实现、国际航线的拓展、核心技术自主可控,全力筑牢C919产业根基,方能让中国民航大飞机的制造业,在国际竞争的大环境中彻底站稳脚跟,让国产大飞机翱翔全球蓝天。
最终分析结论:
站在关键历史十字路口,国产大飞机项目的发展,可能拥有“10年发展窗口期”。尽管C919仍面临国际适航认证等多重挑战,但中国政策有必要继续押注C919。今后最优策略并非是急于上马更大的C929宽体客机,盲目挑战国际市场,而是聚焦深耕C919,优先完善实现C919大飞机的迭代升级以及系列化体系。(X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