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5-02-05
众所周知,中东国家拥有一种特殊的资源禀赋——石油,它们因此大多都很富有,拥有很高的人均GDP财富。与之对比,我国的大庆石油储量也十分可观,大庆油田已探明的石油地质储量64亿吨,而富含石油的中东小国卡塔尔的储量仅为26亿吨。大庆的石油储量相当于卡塔尔的2.5倍,因此按道理来说,大庆应该比卡塔尔更加富有。然而,大庆的人均GDP还不到卡塔尔的20%。有可信的数据显示,2023年卡塔尔人均GDP约为56万人民币,而同期大庆市人均GDP只有10.5万元人民币,从人均财富水平来看,卡塔尔反而是大庆的5.6倍。如今,卡塔尔富得流油,但拥有更多石油的大庆,尚在研究怎么转型活下去。
实际上,很多资源型城市都面临着今日大庆的困境。这种情况是如何出现的,说明了什么样的问题?
从中国经济发展的历史来看,首先,大庆的石油资源大部分都被以国企利润的形式上交了。“我为祖国献石油”这句口号,就是那种情况的最好写照。在计划经济时期,我国对油田采取的是统收统支制度,即收入全部上交,花钱再靠拨款。在改革开放时期,我国实行原油产量包干制,在完成国家规定的产量之后,超出部分由石油部出口,地方和职工大致上能分享到这部分收益的15%。实际上在分税制改革之后,大多数石油利润也需要上缴。数据显示,在整个60年代至90年代,大庆油田的财政上缴中,仅有3%能留在市级单位。实际上,不止大庆市,其他东北乃至全国的资源型城市都存在同样的问题,它们的大部分资源以及相关财富,都以各种形式上交到国家的手里,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留在当地。
其次,全国的资源财富被集中起来之后,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应用,效率不高。因为“集中力量所办的大事”,如果非常重要,那就可以产生出极高的效率,因而大庆这类资源输出的地区,同样将因此而受益。这种情况将犹如卡塔尔输出石油资源获得财富一样,只是输出的方向不同而已。不过,这种情况并未发生,因为这笔惊人财富的运用,主要是在国内的生产方面。很多人都熟悉当年的奋斗口号是“先生产,后生活”。问题在于这种“生产”的效率也不高,财富真正的产出在整体上并不多,所以大庆输出的石油资源,实际变成了单向输出,而少有财富流入。情况之惨烈在当年的大庆,整个城市建设中除了人民医院和设计院是楼房之外,其余都是土坯房。
所以从经济发展的历史来看,大庆之类城市的石油财富,主要被以国企利润的形式上交给了国家,然后由国家有关部门“集中力量办了大事”。这种情况的背后根源,当然是我国的体制问题,这也是后来我国改革开放的环境大背景。
值得注意的是,在改革开放之后,我国依然强调宏观调控、发展规划、产业政策,依然大体上是一种由国家权力主导并实现资源控制的经济形态。安邦智库(ANBOUND)在后来将这种模式归纳为“中央经济”。该模式的两个突出特征为:一是在战略领域实现有效的覆盖和控制。通俗地说,在几乎所有具有重要价值的行业领域,都需要有党管的、巨头型的国有企业。二是在有竞争性的领域实现支配性集中。在这种模式下,即使部分领域的经营主体是民营企业,中央也会通过政策系统来控制它们。这种情况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虽然表现得有强有弱,呈现起伏状态,但大体情况如此。
现在改革已经走到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发展阶段,而要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作为前提的首要一条,就是对市场经济的尊重。没有市场经济或是市场受到了控制和制约,那么经济体的自我调节功能就会受到限制,出现结构失衡也就难以避免。效率不高,只有产出但却没有财富积累的“大庆现象”,就无法真正结束。
因此从大庆现象出发,从中国经济发展的历史来看,中国的经济政策有必要克制“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冲动,“集中”得少,比“集中”得多要好;“办大事”的数量少,比“办大事”的数量多要好。只有给市场腾出更多、更大的空间,才有可能真正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否则这个“全国统一大市场”,可能仅仅存在于概念当中,并不会真正具有效率和财富的意义。
安邦智库此前提出过“吃饭经济”,这一提法绝非是贬义的,事实上这是改革与结构调整的政策建议。其中的重点在于,除了满足社会基本需求的民生工程之外,要克制“办大事”的冲动,减少再上大项目的数量,休养生息,腾出空间,让民营经济与市场经济能够有更好的发展,从而通过生产来提振消费,进而筑牢经济基础。
最终分析结论:
作为资源型城市,我国石油资源极为丰富的大庆始终没能成为卡塔尔。这是因为这些城市的资源主要被用于“集中力量办大事”。然而,自然资源的使用并未因有效的生产,而带来财富,一味地只是生产再生产,而所有的生产,并没有产生财富效应,反而要消耗更多的自然资源,以致出现了“大庆现象”。所以未来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极有必要尊重市场经济,克制上马重大项目的冲动,这样才能腾出发展空间,用于“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发展。(P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