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据外媒报道，西非国家尼日尔军政府近期已经强制在石油领域工作的三名中国高管离境。这些高管分别是中国企业以及合资公司在当地的负责人。尼日尔方面表示，原因是中国员工与当地工人之间的工资待遇差距引发了争端。据了解，尼日尔与中国的合作始于2008年，中国主要在该国从事石油资源以及铀矿的相关业务。

尼日尔所在的萨赫勒地区长期处于动荡不安的冲突态势中，内战频发、恐怖分子四处制造袭击。对于分布在尼日尔和萨赫勒地区的中国企业与机构而言，有一个问题需要认真思考，那就是中国在当地以及整个非洲大陆到底应该如何制定部署相关战略？特别是在美国秩序退出全球，法国秩序退出非洲的背景下，中国应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灵活机制，最大化维护自己的利益？安邦智库（ANBOUND）在《商业化的战争》报告中已经明确预测，随着世界地缘政治空间的碎裂化，今后的世界将处于一种低强烈度冲突和小规模战争的阶段，这种低强烈度冲突和战争，可能遍布世界各地，尤其是非洲。而在这种不适合用正规军事力量的地方，中国应该要建设一个私人武装安保集团，使用“雇佣兵”就是一个适当的解决方法。这种做法，国家几乎不用给钱，只要给一些资源，对安保集团就足够了。

那么，对于中国而言，有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例证呢？瓦格纳集团（Wagner Group）2023年7月以来在尼日尔的布局就是一个值得参考的例子。这个组织是一个较中国而言进军非洲的后来者，它在尼日尔的政商关系和军方关系，也体现了俄罗斯在非洲通过代理势力扩展影响力的战略。

瓦格纳原本是一家国际化的安保公司，依靠俄罗斯政府的支持，在世界上独立行动进行商业化的战争，拥有自己训练有素的军队和网络。瓦格纳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依托俄罗斯情报机构以及特种部队的背景，在非洲和中东获得了规模很大的根据地，形成了国家资源-军事能力-矿产权益“三位一体”的运作模式，在 “商业化的战争”中运作得很成功，规模越来越大，直到在乌克兰战场“吃瘪”，创始人普里戈任丧命，但它在非洲依旧保持着存在和发展。

实际上，俄罗斯利用瓦格纳通过提供安保服务的机会在非洲取得了相当大的区域影响力。瓦格纳在非洲多个国家拥有自己的根据地以及独特的关系网络。据外媒报道，几年前非洲某国首都的大街上都能看到本地保安人员身穿印有“Je Suis Wagner”（“我是瓦格纳人员”）字样的制服。这对世界上任何军队或者保安机构来说，都是极为独特的场景。瓦格纳还为西-中非地区的政客和政府官员提供安全保护和军事训练，而作为商业交易的组成部分，瓦格纳得以控制一定数量的矿山和林场等重要原材料产地。当然，由于其自身与俄政府的密切关系，瓦格纳事实上也是俄罗斯拓展非洲影响力重要的非正式渠道。

2023年7月26日，尼日尔发生政变。军方推翻了民选总统巴祖姆，由奇亚尼领导的军政府上台。政变后，瓦格纳迅速表态支持新政权。普里戈任在电报上公开称赞政变为“摆脱西方殖民者的斗争”，并提议派遣瓦格纳战士协助维持秩序。据报道，政变领导人之一、将军莫迪在政变后访问邻国马里期间，与瓦格纳代表接触，寻求其支持以巩固政权。这表明军政府视瓦格纳为潜在的外部靠山。

与此同时，瓦格纳利用尼日尔民间的反法情绪，推动亲俄宣传。2023年的政变后，尼日尔街头出现了挥舞着俄罗斯国旗的抗议者，显示瓦格纳及其背后俄罗斯的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民众支持。这种政治宣传为军政府与瓦格纳的合作提供了民意基础。

2023年8月，普里戈任坠机身亡，瓦格纳迎来节点性改变，被改组成为“非洲军团”。2024年1月，尼日尔军方代表访问莫斯科，与俄罗斯高层会面，表明军政府与俄罗斯（由瓦格纳/非洲军团组成）的政治关系进一步深化。2024年5月，包括瓦格纳在内的俄罗斯军队进驻尼日尔首都尼美的101空军基地，与美军短暂共存，直到美军当年9月撤离。这标志着瓦格纳或其后续实体正式进入尼日尔，提供军事培训和装备支持。虽然人数和具体任务未公开，但分析认为，瓦格纳在尼日尔的军事存在可能初期以数百人为主，重点是保护军政府和训练当地部队，人数据报曾经达到一千人的规模。随着瓦格纳的势力越来越稳固，尼日尔也开始驱逐以法国和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势力。逐渐的，和在马里和布基纳法索一样，瓦格纳填补了西方军队离去后的真空。值得一提的是，相关资料显示，瓦格纳在非洲的装备以俄罗斯提供的轻重武器为核心，结合本地资源，注重实用性和低成本。其装备水平不足以与西方正规军媲美，但在支持军政府、打击叛乱和保护资源利益方面表现灵活。

在政治和军事关系上得到胜利后，瓦格纳开始在尼日尔争取资源与经济利益。瓦格纳在非洲的典型模式是以军事服务换取资源开采权。尼日尔是全球第七大铀生产国，对俄罗斯具有战略吸引力。中国曾经长期深度参与尼日尔铀矿的开发，但中间波折甚多，尽管目前没有确凿证据显示瓦格纳已直接控制尼日尔的铀矿，但有分析认为，俄罗斯可能通过瓦格纳或其后续实体与军政府谈判，寻求铀矿开采的优惠条件，以削弱尼日尔铀矿的主要买家——法国的影响，同时抵消中国的存在。实际上，类似模式已在中非共和国和马里实施，瓦格纳通过控制金矿和钻石矿为俄罗斯赚取资金。据悉，除了资源外，瓦格纳在尼日尔也有商业活动，只是具体规模尚不明朗。结合这些信息与近日尼日尔当局“驱逐”中企高管，有观点和社会反馈认为，这其实从侧面可以解读为，瓦格纳在尼日尔政府的背后间接地影响了中国企业的利益。

如何理解瓦格纳在尼日尔建立政商关系对中国的启示？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这里不是在认可瓦格纳介入他国政治以及以乱为生的行为，重点在于海外私人安保/军事组织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和影响。对于中国而言，重视中国自身私人安保和私人军事服务产业发展的关键主要是保护中国出海企业在外的安全与利益。在非洲，只要这种安保活动与某一当地政治势力集团融合，实际就不会存在国际问题。近年来，在非洲针对中国企业和员工的暴力袭击事件越来越多。就在尼日尔要求中国高管离境的那段时间，赞比亚发生了犯罪分子持枪抢劫中资企业的恶劣事件，造成1人死，1人伤。再往前看，2024年赞比亚、刚果（金）等国都发生了十分残忍的袭击中国人事件。2023年，为了争夺中非当地的金矿，当地有9名中国人被以“爆头”的形式枪杀，据传背后也有瓦格纳的影子。为维护广大海外侨胞和中国资产的安全且不引发复杂而普遍的外交纠纷，强大的海外安保服务产业是最为有效的工具。基于中国企业“走出去”趋势的强化，中国有着越发丰富和多样的海外利益需要加以维护。单纯依赖正规军则成本高昂且易引发争议，私人安保和私人军事服务企业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和实际需求。由于中国的国情和政权结构，私人安保和军事服务企业的发展非但不会像瓦格纳威胁到政府的正常运作，反倒会与其相得益彰并为退伍军人实现人尽其才的安置发挥重大帮助作用。中国建设海外安保系统的实际效用和价值，在于国家可以建立一个在海外运用、保护自身全球利益的战略武器和战略工具。在避免本国企业和人员付出代价成本甚至是生命的同时，也能维护属于自己的经济和利益资源。就像瓦格纳能够在尼日尔的资源分配和政策实施上有一定话语权，并可以为自己的母国谋求最佳条件，显然这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最终分析结论：

安邦智库长期以来就建议，在非洲这种不适合运用正规军事力量的地方，中国应该要建设一个私人武装安保集团，让其成为保护自身利益的战略武器和战略工具。瓦格纳在尼日尔的经历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例证。（ZZ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