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5-05-07
每日经济 2025-05-07
当下，旅游行业成为拉动内需的重要突破点。在一众旅游目的地中，城市承载了自然、文化、商业等丰富的旅游资源。就在所有城市的文旅部门都在竭力吸引游客的时候，我们不禁要问：如何提升一座城市对游客的吸引力？
一座城市的吸引力，不仅取决于自然和历史文化资源，更在于城市空间布局的合理性和整体性。在中国快速城市化的进程中，我们的城市规划往往缺乏系统性思维，导致城市肌理破碎。尤其是此前几乎所有城市都未将旅游业发展纳入到城市的整体规划中，因此旅游景点往往孤立分布在城市中的不同角落，缺乏有效衔接与整合。这种“景区孤岛化”的现象带来的是割裂的旅行体验。本可以沉浸其中、自由游走的城市，最后却变成了由若干“网红打卡点”拼凑而成的松散集合。
以浙江绍兴为例，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拥有鲁迅故里、东湖、沈园等极具代表性的文化景点，但这些景点却被新建居住区与现代开发区所包围，彼此之间缺乏有机联系。绍兴原本深厚的文化底蕴，在这种割裂的空间组织中失去了整体感。此外，城市空间沿交通轴线扩展，旅游接待设施大多依公路沿线建设，缺乏集中布局与统一形象。游客从一个景区转向另一个景区，往往要穿行在重复的交通枢纽与商业节点之间，既浪费时间，也削弱了旅行的连续性与沉浸感。
相比之下，一些国际旅游城市在城市结构与旅游体验的组织上展现了更成熟的系统思维。比利时布鲁日是一个典范。这座历史古城保留了自中世纪以来完整的街道网络和城市结构，空间紧凑、步行友好。游客无需频繁依赖交通工具，就能在步行范围内完成大部分的参观、购物、用餐与住宿活动。景点之间的自然过渡，商业与文化的混合布局，使整个城市如同一个完整的大型景区，处处是风景、步步有内容。游客在布鲁日的游览不只是移动，更是持续的沉浸式体验。意大利威尼斯是另一个典范。城市由118个岛屿组成，街道狭窄、水道交错，几乎完全依靠步行与水上交通。看似交通不便，实则高度集成，景点集中、导向清晰，游客在迷宫般的城市中自由穿梭，反而激发探索乐趣。城市空间的连续性与整体性，在视觉、感知与行为层面高度一致，塑造了极为沉浸的旅游氛围。威尼斯没有把游客隔绝在景点之外，而是让整个城市变成景点本身。
通过案例对比不难发现，中国的城市面临景点空间撕裂的问题，是部分城市空间规划的一个显著缺陷，而这个问题可能与当初部分城市对土地利用的强烈需求有关，现在自然也就成为日后城市更新需要修正的地方。在空间组织上，中国的城市发展偏重功能分区，旅游、居住、商业被刻意划分，缺乏混合与交融，使城市活力局限于某些区域。景点成为孤立存在的“打卡点”，而非城市肌理的一部分。在公共空间建设上，不少城市缺乏有机的广场、绿地与开放空间，难以形成景点间的自然过渡与空间缓冲，造成“景点内是景点，景点外是城市”的生硬过渡，甚至成为城市社区建筑的配套“花园”。
此外，在交通系统上，中国的城市过度依赖机动车路径，忽视步行系统的连通性与舒适度，导致游客不得不频繁依靠车辆穿梭各个景点，打断了游览节奏。许多城市在公共交通与步行系统建设方面投入不足，尤其是在旅游片区与城市主干交通的衔接上缺乏人性化设计，既无无障碍步行路径，也少慢行友好空间，更无高效、舒适的换乘系统。游客在不同景点之间的转移，往往需要绕行冗长路径或反复穿越城市核心交通区，不仅浪费时间，也损害了旅游体验。此外，导览系统的缺失和混乱更是常见问题，导致游客在城市中失去方向感，形成游览疲劳与心理焦虑。
造成以上问题的深层次原因，是城市规划理念的系统思维缺失。不少城市在进行旅游开发时，仅以单点招商、单体建设为目标，缺乏对整体空间布局、功能配置与交通组织的综合考量，导致规划本身缺乏前瞻性与可操作性。而在实际操作层面，旅游、住建、交通等部门各自为政的问题往往导致规划方案难以协同落地，项目间缺乏关联。
需要指出的是，城市并非旅游项目的简单“容器”，而应该与旅游产业融为一体。然而，在很多城市的治理逻辑中，旅游仍被视作一个“附属产业”，缺乏融入城市整体发展的战略眼光。因此，要解决“景点孤岛化”问题，必须要建立起城市规划的系统性思维，以游客体验为核心，重新审视景点与城市空间之间的关系。
在空间布局上，一个活的城市，不应只是若干单功能区域的拼接体，而应是功能交织、节奏多元的复合体。因此，城市应该构建以“旅游动线”为主线的空间网络，将主要景点通过步行道、景观轴线或微交通系统有效串联，在“动”与“静”之间提供连续、沉浸的空间体验。其次，打破传统的功能分区模式，引导旅游、商业、文化与居住等功能在空间上有机融合，提升街区的复合度和空间的活力密度。可以将文化元素作为城市中各个空间的“粘合剂”，使城市形成统一的、独一无二的风格，为游客带来沉浸式体验。例如，打造一批既具文化表达、又便于停留与交往的城市开放空间，构建从景区到城市的空间过渡带。
另一个改善空间“撕裂感”的方式是优化城市的导向体系、慢行系统与公共交通之间的耦合效率。建设旅游城市，必须要以游客体验为核心。完善导视标识，明确空间节点，使游客能够在城市中轻松识别方向、规划路线。推动低碳交通方式如自行车等在旅游片区的合理布局与使用，鼓励游客在城市中“慢下来”，用脚丈量城市的节奏与风貌。
最后，政府部门必须建立系统性思维，将旅游业融入到城市的整体规划中，从顶层设计上确保空间整合、功能协调、交通配套等各环节统一推进，避免出现“旅游部门建景区，交通部门修道路，各自为政”的碎片化治理现象。
旅游城市，不应只是若干景点的拼图，更应是一张具有整体美感与逻辑结构的空间织网。要实现从“景点孤岛化”向“城市一体化”的转变，关键在于从规划思维上完成一次根本性的跳跃——从“开发景点”到“组织城市”，从“修建项目”到“编织体验”，唯有如此，城市才能真正成为一个让游客愿意停留、乐于探索、记得住的地方。
最终分析结论：
旅游城市的吸引力不仅源自资源禀赋，更依赖于城市空间的系统规划与整体组织。当前城市“景点孤岛化”问题的背后，是城市规划思维的碎片化与执行层面的缺位。因此，要提升一座城市的旅游吸引力，必须要重建系统性思维，将旅游深度嵌入城市发展框架，才能实现从“景点拼图”到“沉浸城市”的根本转变。（C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