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据安邦智库（ANBOUND）资深研究员观察，当前，受到美国高关税压力驱动，且美国对其他75个国家的90天关税豁免（中美日内瓦经贸会谈前），中国外贸正从“抢出口”转向“抢转口”。

5月9日，海关总署公布，中国4月出口同比增长8.1%，前值增12.4%；进口降0.2%，前值降4.3%；贸易顺差961.8亿美元，前值顺差1026.4亿美元。此外，4月中国对美国直接出口量较去年同期暴跌21%，占比降至10.5%的历史低点，而通过东盟、拉美等中转市场呈现爆发式增长。其中国对东盟出口同比猛增20.8%，创604亿美元历史新高，占总体出口19.1%；以越南、泰国、印尼为枢纽的对美转口亦大幅激增。海运方面，截至4月底由中国直航美国的集装箱船舶数量较4月9日对等关税措施落地时下滑33.8%。与此同时，中国出口总体保持相对平稳，无论二十大主要港口离港船舶载重吨数，还是重点监测港口货物吞吐量，均在对等关税落地后出现回落，随后迅速反弹，且数值均高于实施关税前水平。上述几方面数据共同表明，我国企业在短期内出现明显的“抢转口”行为，以规避关税冲击。

当前，转口贸易是国际贸易的重要形式，也是全球贸易体系运转的枢纽环节，在优化资源配置、推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具有独特作用。从概念上看，转口贸易是指货物交易合同并非直接在生产国与消费国之间签订，而是分别由生产国和消费国与中转国签订并在中转国完成交付，即贸易流程在中转国发生一次“中转”。

转口贸易常见的形式主要有两种：一是针对最终产成品，在中转国的港口或保税仓库仅进行存储、分类、再包装等操作，不改变商品的形态、用途或海关编码，适用于纺织服装、家具、玩具等劳动密集型产品。二是针对原材料或中间品，在中转国进行加工、组装等实质性增值工序，使商品的品名、特征或用途发生变化，并相应调整海关编码，这一模式适合于以手机、汽车等技术密集型产品为代表的产业链，例如核心零部件源自我国，但在东盟或墨西哥等地完成组装。

不过，转口贸易能否顺利实施的关键在于原产地规则，即各国根据法律或国际协定确定货物制造、生产或实质性加工所在国的具体标准。在美国现行对等关税政策框架下，若经转口贸易后出口产品仍被认定为中国原产，则无法规避关税影响，因而原产地认定至关重要。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依据联邦法规将“原产国”界定为商品的制造国、生产国或经实质性改变的加工国，要求转口国对货物进行足以改变品名、特征或用途的加工。与此同时，WTO原产地规则协议下，美国将原产地规则分为优惠原产地规则（适用于与美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成员，包括《美加墨协定》）和非优惠原产地规则（适用于最惠国待遇或正常贸易，以及政府采购领域）。

需要指出的是，中国从“抢出口”转向“抢转口”的趋势，本质上是应对美国贸易壁垒的被动调整，但这背后也存在一些风险。

一是原产地规则风险。越南、墨西哥等国不仅加强原产地证书审查，美国更启用AI验货系统追溯供应链三级数据。企业若仅通过简单换标或初级加工获取原产地证书，可能被认定为贸易欺诈，导致货物扣留、高额罚金甚至法律追责。据外媒报道，近期韩国海关总署公布其第一季度累计查获价值295亿韩元（约1.5亿元）的非法转口商品，而这其中大部分是中国商品，本来是“Made in China”，在韩国摇身一变，成为了“Made in Korea”。据了解，在此类非法转口商品中，有高达97%是发往美国的货物，相比去年62%的占比，出现了大幅提高。对此，韩国当局认为，出现这样的情况与特朗普激进的关税政策脱不了关系。

二是政策窗口期短且依赖性强。美国对中转国的关税豁免期（90天观察期）具有高度不确定性，墨西哥、泰国等频繁调整原产地标准。企业一旦押注特定中转路径，可能因政策突变导致供应链断裂。此前，特朗普政府威胁打破《美墨加协定》，就迫使企业重新评估墨西哥转口策略。

三是价格战不可持续。当前，企业为争夺转口订单普遍降价，部分商品价格跌幅超15%，利润空间被压缩至临界点。这种“内卷式竞争”，不仅削弱行业盈利能力，还引发恶性循环。低价倾销可能触发反倾销调查，比如欧盟此前对中国电动车加征关税后，巴西、南非等国也跟进提高关税，进一步压缩市场空间。

四是产业链空心化问题。劳动密集型产业大规模外迁至东南亚，导致珠三角等地区配套产业链断裂。中转国加工能力有限，难以承接完整产业链，形成“产业转移陷阱”，即中国失去中低端制造优势，又未完成高端技术突破，反而加剧供应链脆弱性。

五是转口贸易推高中转国对美顺差，引发美国针对性打击。据外媒报道，2025年4月美国对越南、泰国等四国太阳能产品征收最高3521%的关税，直接针对中国经东南亚转口的商品。此外，美国财政部将越南列入汇率操纵观察名单，加大对其贸易行为的审查。美国还可能以贸易不平衡等理由，对韩泰新等国的特定商品进行调查，若发现转口贸易违规行为，极有可能采取加征关税等惩罚措施，以维护美国宣称的“公平贸易”。

值得一提的是，当前中美在瑞士开启首轮谈判并取得阶段性成果。虽然这将在短期缓解贸易战局势，但关税谈判本身仍然充满不确定性。2018至2019年间，中美曾进行过11轮磋商，期间谈判一度破裂，引发新一轮加征关税的浪潮。因此，本轮谈判可能也会经历曲折过程。而对于5月的出口形势，需要关注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部分商品已恢复对美发货，尤其是江苏和浙江的一些制造商已收到沃尔玛等美国零售商的通知，要求其尽快恢复发货。二是“抢转口”的持续性，可以通过跟踪港口集装箱吞吐量来观察这一趋势。除继续关注抢转口的情况，5月还需要特别留意生产是否较一季度有所放缓。随着关税博弈从定价预期逐渐转向定价现实，背后的生产景气状况将成为未来贸易走势的关键因素。

最终分析结论：

中国外贸从“抢出口”转向“抢转口”的转变，是对外部贸易环境压力的快速应变。美国的高关税政策，让中国不得不寻找绕过这些壁垒的替代路径，转口贸易便成为一种灵活的应对策略。不过，这种策略并非没有风险。包括原产地规则的严格审查和美国对中转国的关税豁免期的不断调整，都将增加企业的政策不确定性。总体来看，中国的“抢转口”策略在短期内可以成为有效规避关税压力的方法，但长期而言，仍需防范风险、推动产业升级，以在中美博弈中保持足够的竞争力。（Y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