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5-05-19
每日经济 2025-05-19
中国的崛起，如果仅仅是从中国的内部视角来看，是不正确的；如果仅仅是从全球视角来看，同样也是不正确的，唯有结合国内外的两类因素、从两种视角来加以衡量，才是比较客观的。遗憾的是，这种客观衡量的结果却并不令人愉快，因为显示的结果是，中国的崛起仅仅是一个例外！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中国从来都是一个“四战之地”，有关“四战之地”的理论概念，我在很久以前就曾经介绍过，这是源自于中国的一个古老说法，被应用于现代陆权理论，用来解释和认识世界的冲突。大致的概念是，一个典型的陆地被四面包围的国家，它可能会面临四面的相邻边界的冲突可能性非常大。如果是一个两面被海洋包围的国家，如美国，那么它的边界冲突的可能性大为减少。因此，相邻国家之间的国家数量与边界数量，实际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安定程度。中国的周边与14个国家接壤，存在着共同边界。在世界上，这种边界数量仅次于俄罗斯。俄罗斯有16个国家边界，因此也始终处于不安定的状态，而且现在依旧在战争之中。
中国这个惊人的边界数量证明中国从来就不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地方，而一定是一个冲突不断的国度。中国的历史实际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从中国到北方草原，从中国与阿拉伯，从俄罗斯到日本，从印度到南方各国，中国与周边国家的战争和冲突，冲突内外交织由来已久。即便外部冲突暂停了，还有内部冲突。因此，战争和冲突对中国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和破坏，难以得到和平发展环境。中国在这样绵延千年的战争和冲突中，丢失了大量的传统领土，经济发展疲弱不堪。事实上，基于历史和现代的原因，这样的战争或冲突，现在实际依旧在延续，典型的如中印边境的局势以及复杂的南海冲突。
好在历史向中国提供了一个特殊的拐点，美国基于冷战的全球战略需要，基于压制、分裂和削弱苏联阵营的需要，向中国伸出了橄榄枝，中国也确实抓住了这个特殊的历史拐点，从全球冷战的两大阵营的边缘地带，实质开始融入进西方阵营。此后，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加入WTO，西方国家的市场也向中国敞开了大门，中国由此赢得了一个巨大的发展机会，这是全球地缘政治形势及其变化所提供的一个特殊历史机遇期，而这样的历史机遇期实际是一个“例外”，不太可能重现。
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看，中国同样拥有了几乎可以说一次性的“例外”机会。这就是中国的改革开放，经济大发展与全球化的高峰期，恰好同步出现！
全球化又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期，全球化带来了世界市场经济体量的一次爆炸性增长。历史上虽然存在多次近似全球化的增长现象，但21世纪这一轮全球化所带来的爆炸性增长是从未有过的，而且恰好成为中国崛起的起跳台阶。
全球化显著地推动了全球贸易的增长，根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的数据，2024年全球贸易总额达到了创纪录的33万亿美元。从一个周期水平来看，自从1995年世界贸易组织成立以来，全球贸易的价值平均每年增长约5%，贸易量平均增长约4%。如果对比1985年至1995年以及1995年至2020年的两个阶段，那么还可以看到在全球化快速推进的第二个阶段与第一阶段之间，在贸易增长速度上有1.33的倍差，这意味着WTO成立之后的全球贸易扩张迅速，比此前第一阶段的增速快了约33%。
当然，这还仅仅是货物贸易的部分，全球化所带来的“额外”好处，远远不止于此，除了货物贸易之外，还有巨额的资本流动以及服务贸易，还有资源配置的全球化，众多矿产资源输出国因为全球化市场，而有了同步增长。以俄罗斯为例，受到中国经济连年增长的强劲拉动，原本长期呆滞的俄罗斯经济就出现了复兴。有经济学家估计，全球化浪潮所带来的资本和产业转移，加在一起大致6倍于过去的时代。中国的崛起，恰好就是在这样的时点上发生，等于是全球化让中国趁风赶潮，从而得到了一个历史性的特殊机会。
中国的人口红利，也是一个中国崛起的独有例外。中国曾经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里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而且总体人口的年龄非常年轻，这让中国享有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口红利，奠定了中国崛起的基础。中国的人口高峰出现在2013年，峰值时的15-64岁年龄段的劳动力人口为9.25亿人。
事实上，中国不仅仅是人多，而且这样的劳动力人口规模，还都是那种从贫困走过来的人，他们都是愿意拼命工作每天10小时以上的人，同时也是拿着按照世界水平来说，相对微薄但又比过去相对丰厚收入的人。尤其值得重视的是，这批人中还有相当数量的人，是那种继承了中国传统文化，拼命学习STEM的聪明年轻人。正是他们在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完成了高等教育，为中国后来的科技发展奠定了基础。有学者认为，中国35年来经济总量中的25%，可以归结为中国的人口红利，这种独特的现象，在其他国家恐怕也是不可复制，因而也成为中国崛起的例外因素。
还有就是资源问题。中国崛起的过程显然是一个消耗资源的过程。中国是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在很长的历史时期，中国确实都是这样的一个国家，地缘辽阔，矿产丰富，自给自足，顺带还养成了中国对资源问题的传统意识和固有概念。中国卷入全球化的洪流之后，随着生产的扩大，经济的快速发展，资源的消耗也在急速增加。粮食、石油、水资源、土地，曾经富有的一切，都在以廉价方式快速消耗当中，既支持了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让中国从一个贫困的国家转化为一个崛起的强国，同时也开始让今天的中国，渐渐走入陷入资源匮乏的状态。
今天的中国，时常可见的干旱已经成为了常态性的大问题，北方水资源的枯竭，让北京的水资源几乎可以等同于沙漠中的沙特。曾经自给自足的石油资源，早已是过去时，现在的中国，早已是石油进口依赖度高达80%的能源进口大国。同时，随着房地产消耗了大量的土地以及大量人口离乡进城，中国现在还是世界最大的粮食进口国。
所以应该看到，中国内部包括土地在内的各类丰富资源，在中国崛起的发展初期，通过不可想象的低廉定价，支持了中国崛起的发生，让中国从一个积弱的国家迅速走向了强大。同时也应该看到，这种廉价资源在世界上能够以这种方式快速消耗，中国应该也是独一无二的例外。因为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产权私有的社会，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以这样说，一个国家的崛起，一定会涉及到诸多因素，比如同样可以视为是一个例外的中国改革开放，为传统的中国社会打开了一扇窗，为中国融入世界市场第一次提供了关键的制度支撑。所有这些对中国崛起的“例外”而言，从冷战变化到全球化浪潮的出现，从人口红利到廉价资源的供给，还有人们耳熟能详、人尽皆知的中国改革开放，这些“例外因素”恐怕已经足够简单说明，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国家能够复制中国崛起的路径，进而让中国的崛起永远地成为世界发展史上的一个例外。
那么，中国的未来将会怎样？
很多人都在问这样的一个问题，因为世界正在迅速变化，全球化已经来到了逆全球化的阶段，全世界的保守主义浪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席卷全球，WTO组织已经变得可有可无，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再平衡的复杂局面。问题是恰在此时，人们又发现，崛起后的中国，人口红利已然全面退潮，中国变成了老龄化极端严重的一个社会，两个年轻人养一个老年人已经逼近现实；同时，经济增长率从全球化高峰期的两位数增长，持续滑落到今天的5%左右，而中国竟然还维持着世界资源进口的顶层大国地位。
对照这样空前复杂的时局和形势，中国在事实崛起之后的战略选择，坦率的说，答案其实并不多，而且也非常现实，因为世界地缘政治的历史所提供的答案无非就是两种，要么选择外部均衡，要么选择内部均衡。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选择，再无其他。
最终分析结论：
从国内外两类因素来，中国的崛起仅仅是一个例外。从冷战变化到全球化浪潮的出现，从人口红利到廉价资源的供给，还有人们耳熟能详、人尽皆知的中国改革开放，这些“例外因素”恐怕已经足够简单说明，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国家能够复制中国崛起的路径。未来中国战略选择无非就是两种，要么选择外部均衡，要么选择内部均衡。（C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