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思潮左翼与右翼的自我修复

每日经济   2026-10-11

在格鲁吉亚的哥里老城,这里是斯大林的出生地,城中有一座斯大林纪念馆,是这个经济凋零地区的生财之道,也是很多游客的必访之地,尤其是中国游客。在这座纪念馆的一层有一处并不正规的展览,其中有一幅老照片,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身材瘦长,穿着一身军装,手中握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正在不熟练地练习射击和瞄准,他是一位显而易见的知识分子,也是一名令人畏惧的红军契卡人员。

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就是这样的,他们身不由己,随着潮流,搭上各自的船,有的向左行驶,有的向右开,分道扬镳,那是一个左翼和右翼社会浪潮激烈对抗的年代,战争、动荡、冲突、死伤、破坏,酝酿出了一页、一页的历史,记载于今天我们阅读的各种书籍之中,但所有那些书籍中的内容,往往都仅仅是社会浪潮冲突的一个侧面,因为作者通常都带有立场和倾向性,这就让后来的阅读者,如同总是透过一个指定的窗口去看世界,很难一窥全貌,经常自觉不自觉地就“被左右”,经常“被带领”,但自己却很难察觉。

今天左翼和右翼作为社会潮流在世界上依旧存在激烈的冲突。人们惊呼德国右翼的德国选择党(AFD)在地方议会选举中取得了节节胜利,原本人们所熟悉的代表着既定“德国秩序”的基民盟,支持率非常惨淡,下降到几乎沦落到被抛弃的边缘。在法国,情况同样如此。勒庞领导的右翼政党国民联盟,在2026年9月的法国参议院部分改选中,国民联盟及其盟友取得了合计14个席位,首次达到在法国参议院组建独立党团的门槛。这意味着该党在法国上院获得了更正式的议会地位。此外,法国右翼的国民联盟还直接赢得了若干个地方政府的市长职位。实际上早在2024年,在欧洲议会选举中,勒庞领导的国民联盟就已经获得 31.37%的选票,远高于法国现任总统马克龙所属中左派联盟的14.60%,这使国民联盟成为法国选举中影响力最突出的政治力量之一。

巴西左右互搏的大选,是最新的案例。

巴西总统大选一向就是左右翼政治互搏激烈的典型,早于2022年,巴西总统的大选,就因支持率接近而进入第二轮决选,当年的左翼领导人卢拉,也就是现在的巴西总统最后仅以50.9%对49.1%的极其微弱优势,惊险战胜时任极右翼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现在左右互搏的一幕,在2026年又再度上演了。在2026年本来以为胜算较大的左翼总统卢拉,在最新一届的巴西总统大选中,选情发生重大逆转。第一轮投票刚刚于2026年10月4日结束,卢拉不仅没有直接获胜,反而在首轮投票中意外落后于右翼竞争者,于是还要看10月25日的第二轮决选出结果了,可见左右翼政治互搏的激烈程度。

实际上,从格鲁吉亚斯大林纪念馆的老照片,到现在这些社会思潮的轮回中,我们可以抽象地看到这样的一个社会运动的趋势模型:

他们—〉知识分子/文化人—〉左翼思潮—〉喜欢思考/重视声望/擅长辩论—〉聚焦贫富问题—〉政治操作基本都是分配(花钱)—〉没钱就要搞强制行动—〉通常是专政与高压—〉依靠强大组织系统(如契卡)—〉错误和失败开始增加—〉压制将会更多—〉贫富问题不再重要—〉支配能力日趋重要—〉财富以及环境资源濒临枯竭—〉右翼开始崛起—〉强调生产和效率—〉保守主义回归—〉通过再生产—〉财富再创造—〉实现财富积累—〉富裕起来了—〉贫富不均问题又来了—〉再度聚焦贫富问题—〉左翼和右翼再分裂。很显然,这是一个循环模型,20世纪三十年代是这样,现在的世界也是一样的,只是随着社会运动,不断地升级,不断地重复。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社会运动的循环模型在时间轴上呈现的是一种类似弦波的形态,振幅和频率虽然大小不一,但起伏形态近似。如果区别来看代表左翼的弦波与代表右翼的弦波表现,并在时间轴上进行平移的时候,可以看到叠合起来的左翼弦波和右翼弦波的振幅实际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抵消,所以实际上这是一个社会的自我修复过程!左翼发现了右翼的缺陷,但右翼又修复了左翼的问题,实际上两者可能都没能解决社会运动中的实质问题,但彼此的存在与重复却保持了社会运动的相对平衡。

所以这个社会浪潮的修复模型,告诉了大家一个重要的道理:这个道理的重点并非是左翼思潮和右翼思潮的存在,这个方面已经有无数的书籍和文章讲过了,关键是你所在的曲线位置最为重要。社会运动的形态总是如此的,左翼思潮和右翼思潮都会出现,但你却可能随波逐流,而且总是处于被支配的地位,就像上面那幅老照片中的知识分子,即便是人在今天,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然,从周期的角度来看社会浪潮的变化,实际在国际政治学界已经存在很多理论尝试了。如政治钟摆理论,政治力量可能从左翼转向右翼,再从右翼回到左翼,形成类似钟摆的运动。基本逻辑是左翼执政时间较长,社会可能逐渐重视平等、福利和政府干预。如果这些政策带来财政负担、经济效率问题或对自由的限制,部分公众可能再度转向右翼,强调市场、秩序和个人责任。如果右翼政策加剧贫富差距、削弱社会保障,公众又可能重新支持左翼。实际上,这种理论强调的是一种反馈机制,一方的政策及其后果,可能为另一方创造政治机会。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左右必然轮流执政。政策效果、制度结构、经济危机和政治领导人的表现,都可能使钟摆停留在某一侧,或者突然改变方向。

政治学在这方面的研究,实际还有很多,如Brusco和Roy2016年的论文,研究了公众政治偏好随时间变化与政党体系稳定性之间的关系,但研究的重点是动态政治模型。

还有美国学者 William Strauss 和 Neil Howe 提出的代际周期理论,认为美国历史大约每80至100年会出现一轮较大的社会周期,其中包含制度稳定、文化冲突、制度衰退和重大危机等阶段。主要观点是认为,社会态度不是静止的,而可能随着代际更替和共同历史经历反复变化。当然它也有明显争议。研究者批评其代际划分缺乏充分的实证依据,因为显而易见的预设立场,根本没法搜集数据来实证,所以容易选择符合理论的历史案例,而且美国的周期不能直接推广到所有国家。因此一般认为,这些理论更适合作为历史解释框架,而不能视为是可靠的周期预测。

与这些政治学理论相比,社会浪潮左翼与右翼的自我修复模型,不仅仅是在周期性方面,不仅仅是从一种更加有规律性的重复运动的角度来看社会,真正的重点是在于,发现其中的社会变化与社会中人的关系,这才是这个模型的意义所在。这也就是说对于社会中的人而言,社会虽然在形态上剧烈变化,但实际结构却没有改变,大部分人的地位和人的阶层,很难因社会运动的变化,而发生真正的改变。

所以,个人的问题还是必须仰赖于个人的努力,而无法通过社会运动,通过左翼和右翼的社会剧烈运动及其变化来实现。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是格鲁吉亚斯大林纪念馆中的一幅老照片,告诉我们的一个并不复杂的道理。

最终分析结论:

从社会思潮的轮回抽象出社会运动的趋势模型:知识分子-〉左翼聚焦贫富问题-〉政治操作都是分配-〉通常专政与高压-〉错误和失败开始增加-〉支配能力日趋重要-〉财富以及环境资源濒临枯竭-〉右翼开始崛起-〉强调生产和效率-〉保守主义回归-〉通过再生产,财富再创造与积累-〉再度聚焦贫富不均问题-〉左翼和右翼再分裂。这个循环模型的意义在于发现社会变化与人的关系。(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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