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6-10-13
2022年1月份,安邦智库的前首席研究员陈功先生做出如下预测:中东的冲突国之间呈现失去秩序的危险!作出这个多年前的预测,主要的理由是:由于美国逐渐不愿意在国际事务中承担危险的干预责任,因此目前世界几个冲突激烈的地区,如中东和东欧,存在秩序失控的严重危险。实际上,拜登政府的国际关系团队奉行的是一个不完善的理论,表面上执行“不干预政策”,但实际区域冲突或者战争如果爆发并且扩大,那么美国还是会介入区域冲突,而且是介入危险更大的区域战争。恢复世界秩序的责任,美国根本没法摆脱,尤其是当明显损及自身利益的时候,它只能摆脱小的责任,但最后介入的是更大的责任,实际代价会更为惨重。这种国际关系和冲突中的弹性,拜登团队实际并没有充分理解。
没错,2022年作出预测的那个时候,这些对美国政策的批评,还处于美国拜登总统的年代。
现在伊朗战争围绕霍尔木兹海峡正在继续,胡塞武装的战争则在红海以及曼德海峡周边进行得如火如荼。伊朗的伊斯兰政权在经过美国和以色列的大规模空袭和轰炸之后继续保持完好,充满着韧性,伊朗代表站在纽约联合国的舞台上,继续高声谴责美国。美国所能做的,也只有驱逐伊朗的代表团,并且继续保持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10月10日,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向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发射导弹,造成至少21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美国公民,另有309人受伤,机场被迫停止所有运营。这是自美国和以色列与伊朗开战以来,波斯湾阿拉伯国家遭受的最惨重伤亡。中东的两场战争在继续,人们在关心谁赢谁输的时候,却忽略了一个大问题,笼罩在两场战争阴云和重压之下,中东海湾国家的未来将会受到何种影响?
海湾国家原本是世界上利用能源武器,经济表现和影响力正在蒸蒸日上的国家,他们各自都有野心勃勃、规模极为庞大、梦幻般的现代化发展计划,如“沙特愿景2030”(Saudi Vision 2030),“2071年阿联酋百年计划”(UAE Centenary 2071),“卡塔尔国家愿景2030”(Qatar National Vision 2030),“阿曼愿景2040”(Oman Vision 2040),“新科威特2035”(New Kuwait 2035 / Vision 2035)等,这些庞大发展计划等资本规模都极大,仅沙特的现代化发展计划,资金规模就高达一万亿美元。他们都在试图摆脱对能源单一经济模式的依赖,发展成为繁荣的现代文明国家,让海湾国家成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区域大国。
海湾国家实际指的是海湾六国,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阿曼和巴林。他们的经济收入主要就是来自油气资源的销售,海湾六国通常每年的能源出口收入大约在4000亿至6000亿美元。其中沙特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之一,通常每年会有1500亿美元的能源出口收入。这样的能源出口收入规模,大致相当于一个中等发达国家的全年GDP,也接近全球大型跨国企业群体的总收入规模。
问题是,海湾六国的各国财政支出是多少呢?正常情况下,按照海湾合作委员会(GCC)六国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阿曼、巴林的2024年财政开支计算,政府的财政支出总额大约是每年6700亿美元。由此可见,财政开支的这个规模与前面提到的海湾能源收入(约4000亿至6000亿美元/年)基本处于同一个数量级。这一点可能会让很多人吃惊,看起来“财大气粗”的海湾六国,实际的财政开支其实仅是勉强做到收支相抵,搞得不好就会出现收不抵支。
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海湾国家的内政社会环境,需要靠大量的金钱来维持稳定。海湾国家的本国公民就业,主要集中在政府部门,而且必须要实行高福利制度,因此也就有大量的住房补贴、能源补贴。实际上,海湾六国的经常性支出占总支出约84%,都被用在了工资、补贴、医疗、教育等公共福利保障领域。这种财政支出不但占了很大的支出比例,而且具有相当大程度的刚性,否则社会就难以稳定。所以从收支的角度看海湾国家的庞大能源收入,其实理解为能源收入的现金流更加合适,来得多,但花得更快、更多,因此能源收入的流动性对海湾国家的财政收入影响巨大,甚至可以说具有支配性的影响力。
现在海湾地区的战争局势,正在向长期化的方向发展,这是安邦智库的基本判断(注:可参见以往研究简报)。这意味着一个明显的风险模型轮廓是存在的:1、伊朗战争长期化;2、胡塞冲突扩大;3、霍尔木兹海峡受到持续威胁;4、能源出口下降10%至30%以上;5、军费持续增加。这个模型预示着海湾国家以及中东地区令人不安的一幅前景,并会对世界各国产生相当大的连带性影响,坚决拒绝选边站队的空间日益狭小,被迫卷入的国家将会越来越多。
所有这一切都会影响到海湾国家的能源收入,根据评估,在短期最严重阶段,海湾国家油气出口可能下降60%至90%;但经过替代路线、库存和物流调整后,实际有理由相信,长期损失可能是10%至30%左右。与此同时,由于伊朗的安全压力、胡塞地区冲突以及保护能源设施的需要,沙特原本长期就已是世界前十大的军费开支国家,而阿联酋的军费开支占GDP比例也很高。随着伊朗与胡塞两场战争的长期化,海湾国家还需要进一步大批增加购入军事装备,如防空系统、反无人机系统、雷达、网络安全、能源设施保护装备以及胡塞武装地面战所需要的军事装备等。所以海湾国家的财力会陷入明显的困境,一方面财政收入在减少,另一方面支出却在大幅度增加。导致的一个结果是,海湾国家的海外资产可能需要被迫开始变现。
根据粗略的评估,海湾国家在过去70年积累形成的国家资本池,大约为4万亿至5万亿美元的级别规模。因为海湾国家的财政紧张,出售、套现部分海外资产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由于这些国家几个著名的“钱袋子”,阿布扎比投资局、沙特公共基金、科威特投资局等重点投资的都是西方的著名上市公司股票、债券、私募基金和房地产,因此这种减持和套现,势将对世界金融市场造成较大的影响和冲击。
除了海湾国家财政压力与全球资产重估的风险之外,最大的问题也是更深远的问题是中东地区形势对全球能源市场格局的改变,这种基于全球力量结构的变化和改变,才是最为致命和深远的影响。因为原本全球能源市场中,虽然谈不上一个单纯的卖方市场,但海湾国家有很大的发言权和影响力;但现在中东形势的巨变,导致出现了一种荒诞的可能性,即非“卖方”说了算,也非“买方”说了算,而是出现了第三方“物流通道方”说了算的可能性。这也就是说,谁能有确保全球能源通道安全的能力,谁就在全球能源市场上拥有更大的发言权。
显然,这样的变化为有些国家创造了机会,也为其他国家带来了风险。国际社会对这样的变化,基本束手无策,多边外交毫无意义。于是,一个依靠真实的实力和战略智商,赢得国际地位的时代来临了,这将是一个新的叶卡捷琳娜式英雄的时代!
最终分析结论:
除了海湾国家财政压力与全球资产重估的风险之外,最大的问题也是更深远的问题是中东地区形势对全球能源市场格局的改变。原本全球能源市场中,虽然谈不上一个单纯的卖方市场,但海湾国家有很大的发言权和影响力,但现在中东形势的巨变,导致出现了一种荒诞的可能性,即非“卖方”说了算,也非“买方”说了算,而是出现了第三方“物流通道方”说了算的可能性。这也就是说,谁能有确保全球能源通道安全的能力,谁就在全球能源市场上拥有更大的发言权。(C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