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商业银行发展的远虑和近忧

每日金融   2024-11-05

近期,有关财政部将发行特别国债为国有六大商业银行补充资本金的政策,不仅释放了财政政策的积极信号,也使得商业银行的发展与稳定再次回到市场的视野之中。当然,从数据来看,商业银行三季度业绩较上半年有所改善,整体经营相对稳定,但增长放缓的态势也日趋明显。这也意味着银行业短期仍需要承受息差下降、市场低迷的考验。与此同时,其长期发展,不仅面临扩展新空间的困境,也面临着提升质量和效率的内在压力。

Wind数据统计显示,三季度42家A股上市银行合计实现营业收入1.39万亿元,相比上年同期增长0.9%,增速相比二季度回升3.1个百分点,实现由负转正;合计实现净利润0.57万亿元,同比增长3.5%,增速相比二季度回升2个百分点。整体数据上来看,上市银行业绩的确较上半年有所改善,不过其分化的情况仍然较为突出,尤其是国有六大行面临业绩增长乏力的瓶颈。

从六大国有银行的情况来看,前三季度国有六大行合计实现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06万亿元,较2023年同期增长0.79%。除交行外,六大行中有5家实现净利润的增加,这与上半年5家银行净利下降超过1%相比有了较为明显的改善。同时,虽然六大行资产总额达到198万亿元,但今年前三季度营收总体继续保持下滑的态势,不过降幅相对于上半年而言有所收窄。资产质量方面,与上半年一致,国有六大行的不良贷款余额在今年前三季度集体走高,除邮储银行外,其余五家国有大行不良率较去年末走低。这实际上意味着不良率的下降主要还是在于资产规模扩大带来的,未来不良资产的处置仍面临较大的挑战。另外,商业银行拨备也在下降。据统计,三季度上市银行信用减值损失合计2185亿元,相比上年同期下降6.3%,相比二季度降幅收窄3.2个百分点。这意味着三季度银行业其实还是在靠减少拨备反哺利润。换句话说,银行盈利的改善,有相当的部分是银行财务调整实现的,真正的业绩恐怕并非数字反映出来的那么乐观。

和六大行相比,其他上市银行(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农商行等)业绩好于六大行,但同样有一些分化的情况。例如,杭州银行、常熟银行、宁波银行前三季度分别实现归母净利润138.70亿元、29.76亿元、507.53亿元,分别较去年同期增长18.63%、18.17%、7.45%。平安银行、沪农商行、浙商银行前三季度分别实现归母净利润397.29亿元、104.85亿元、129.05亿元,分别较去年同期增长0.2%、0.81%、1.19%;而平安银行实现营业收入1115.82亿元,同比下降12.6%。招商银行则是实现营业收入2527.09亿元,同比下降2.91%;实现归属于招行股东的净利润1131.84亿元,同比下降0.62%。民生银行,2024年前三季度,实现营业收入1016.60亿元,同比下降4.37%,降幅较上半年收窄1.80个百分点;实现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304.86亿元,同比下降9.21%。

之所以目前银行业的业绩出现增长放缓或者收缩的情况,在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看来,一方面来自经济放缓形势之下,实体经济扩张的融资需求下降,同时,包括房地产领域的下滑也带来相应的金融资产价值的损失。另一方面,大多数市场机构也都注意到,在货币政策不断降准、降息的过程之中,银行传统存贷业务的净息差不断收窄,这实际上制约了银行的盈利空间。根据金融监管数据,2024年二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为1.54%,处于历史低位,并持续低于监管规定的1.8%的“警戒线”。在三季度央行进一步放松货币政策后,这一情况预计在三季度还会继续加剧。数据显示,前三季度,六大行净息差均有所下滑,大部分都已经低于二季度银行业的平均水平,而且与近三年同时期相比均持续下降。另外,为了实现“稳增长”的目标,央行近期曾提到,如有必要,年内将进一步降息、降准;同时,存量房贷利率的下调,会进一步压缩银行信贷业务的盈利空间。息差的不断收窄,可以说是商业银行面临的最大的“近忧”。

在息差收窄的情况下,很多机构都曾建议,商业银行推动多元化的经营,增加中间业务收入、开拓财富管理业务等等。不过,从前三季度的情况来看,曾经作为主要增长来源的中间业务收入同样出现下滑。据界面新闻统计,今年三季度上市银行合计实现手续费与佣金净收入约1554亿元,同比下降7.3%,但降幅较二季度收窄7个百分点。一方面,市场竞争日益激烈,使得银行手续费收入增长持续面临压力;另一方面,金融监管加强和推动降低融资成本的政策压力,也使得银行中间业务开展遭遇瓶颈。例如,监管推动的保险业“报行合一”, 推动保险行业相关渠道平均佣金水平较之前降低30%,这其实对银行的佣金和手续费收入影响较大。

从数据来看,前三季度银行盈利有所改善的主要来源其实是投资收益增长。据统计,三季度42家上市银行合计实现投资收益1311亿,相比上年同期增长16.8%,增速相比二季度高2.3个百分点。这一明显变化主要来自债券市场的牛市,可以说具有相当的风险和不确定因素。而且,目前不仅国有大行的盈利越来越依靠债券市场,城商行、农商行等中小银行更是将业务重点转移到“买债”之中。例如,今年三季度,南京银行包括对联营企业和合营企业的投资收益达39.99亿元,占总营收比重为32.40%,较上年同期增长31.14%,增速远高于利息净收入(8.66%)、手续费及佣金收入(7.2%)。今年前三季度,杭州银行投资收益同比增长27.89%至59.75亿元,占总营收的比重更是高达65.26%。投资收益正在成为中小银行的主要盈利来源。不过,银行资金大量投资债券市场,不仅受制于市场波动,更有资金“空转”之嫌,对于商业银行而言,特别是中小银行,把资金从传统信贷转向债券市场投资,未必是一件值得鼓励的现象。

目前来看,银行业收入的变化以及业绩的压力,主要来自于净息差的收窄,而这种局面短期在货币政策放松的背景下恐怕难以改善。与此同时,信贷空间的瓶颈也使得银行“以价换量”面临困难。今年前三季度,银行资产负债规模仍然不断增长,不过,一方面增速持续低迷,另一方面仍有包括兴业、平安在内的一些银行今年三季度继续缩表。如此前央行所警告的,这些迹象预示着金融杠杆增加正在到达市场的边界,银行的“规模情结”恐怕越来越难以持续。未来越来越多的银行可能会陷入资产负债停滞或者收缩的流动性陷阱之中。这样一来,未来商业银行的增长空间恐怕是其发展所面临的“远虑”。

需要注意的是,目前不仅国有六大行需要补充资本,以提高风险抵御能力和进一步扩张,包括股份行在内的其他商业银行其实都有着类似的需求。从今年三季度末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看,包括六大行在内的20家系统重要性银行均已达标,但部分银行与监管部门要求的底线差距较小,亟需补充资本。

当然,对于存量而言,随着房地产市场的调整和经济结构性转型,银行的存量资产质量不可避免受到影响。安邦智库首席研究员陈功认为,今后的问题在于,补充资本金有助于冲销部分不良资产,但这种补充资本金并非是取之不竭的,也不可能源源不断。所以,资产质量的改善,最终还是要看市场结构性调整的节奏和结果。同样,今后处置和控制不良资产,改善银行资产质量,将是一个长期的事情。麦肯锡近期的报告曾提到,截至2023年末,全球银行业的市净率大约0.9,未达到1。这表明大部分银行处于一种亏空的状态,而中国银行业的市净率更低,仅有0.4。麦肯锡认为,这也再次凸显银行商业模式转型突破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此前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提出做好“五篇大文章”,作为金融高质量发展的主要内容。不过,就“五篇大文章”来看,虽然这对于经济结构调整和高质量增长具有重要的意义,但其对于银行业绩增长恐怕难以起到实际的支持作用。无论是普惠金融、养老金融,还是科技金融的发展,目前来看,不仅不能带来收益,反而还需要政策上的支持,例如需要央行设置的一些结构性的再贷款工具和财政的贴息;绿色金融则更具有政策特征和结构性的作用,难以给银行带来更多的盈利;从民营银行和网络银行的业绩来看,数字金融在银行实现线下向线上转变之后,能够释放的增长空间同样有限。

这种情况下,降本增效,提升资产质量和金融资源配置效率,提升市场竞争能力,可能是未来银行业实现发展需要努力的主要方向。如麦肯锡所谈到的,“从长期看,不同类型银行应有不同角色定位。不能大行去干小行的事,小行去做它做不了的事。”因此,相对于此前强调的各种金融创新,“固本培元”恐怕更是银行业获得可持续发展的根本。这或许是目前强调金融业“回归本源”的原因。

最终分析结论:

从今年三季度的业绩来看,国内上市银行的情况较上半年的情况有所改善。不过,营收或者利润仍表现出分化和增长乏力的趋势。这不仅反映出息差收窄之下银行业普遍面临的压力,更表明未来持续增长的空间受到限制。这些近忧与远虑其实更需要银行业“股本培元”,重新回归提高效率和竞争能力的发展本源上。(W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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