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金融 2025-02-07
近年来,外资从中国波动式撤离已经是一个基本的趋势,而美西方资本则是撤离的主力军。但是,与美西方资本动向形成明显对照的则是中东-海湾国家的资本动向。近年来,包括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在内的中东主权财富基金大幅增加对中国的投资。PIF在2023年对中国的投资额就达到220亿美元,重点布局科技、汽车和医疗健康等领域。中东资本还通过与中国金融机构签署谅解备忘录,推动双向资本流动。
2024年,沙特PIF与中国六大金融机构达成了总价值500亿美元的合作协议。世界上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之一的阿联酋阿布扎比投资局旗下穆巴达拉公司,参与国内时尚跨境品牌SHEIN的新一轮股权融资。京东集团旗下子集团—京东工业的新一轮融资由阿布扎比主权基金Mubadala和阿布扎比投资基金42XFund共同领投。此外,沙特阿美还大力加强对华油气设施投资力度。概而言之,在近年外资陆续撤出中国且进程有所加速的情况之下,中东-海湾国家以大手笔、跨领域的投资逐步成为了中国市场的新“金主”。
对此,中国的企业-投资界也开始对中东资本寄予厚望,“到中东拉投资”的呼声逐步高涨。并且,以新能源和基建相关产业为先锋,中国企业也开始加大对中东地区的投资。中国与海湾合作委员会六国集团的贸易额也急剧上升,从2000年的100亿美元增至2021年的2300多亿美元,国内甚至有观点认为,中东-海湾地区已经成为了中国的“后花园”。在美西方资本日渐撤出中国市场的情况之下,中东-海湾地区可望成为中国的有力“金主”。对此,安邦智库(ANBOUND)研究人员认为,这一看法未免有些过于乐观,在一系列因素的综合作用之下,中东-海湾国家恐难再成为中国的有力“金主”。
近日,数据分析公司Magnitt近期发布了全新的《中东北非地区风险投资报告2024(MENA Venture Investment 2024)》,描述了整个2024年地区风险投资的图景。Magnitt是一家总部位于迪拜的风险投资数据平台,专注于中东乃至全球其他地区新兴市场国家的风投和初创企业。业内人士认为,近年来其发布的报告在深度分析方面崭露头角,有了相当的市场影响力。
以中东-海湾地区最为强大的两家金主-沙特和阿联酋为例,2023年,Magnitt发布的报告显示,受政府对创新的扶持以及公共投资基金(PIF)等金融机构注资的提振,沙特本土科技行业不断涌现大手笔的风投交易,比如金融科技公司Tabby和Tamara等。在此带动下,沙特初创企业2023全年募集资金14亿美元,同比增长33%,略高于当年MENA地区风投总额的半壁江山。更具示范意义的是,沙特风投募资额在2023年超过阿联酋,显示出了强劲增长态势。
但是,Magnitt的最新报告指出,2024年MENA地区的风投同比下降29%,至不足19亿美元。其中,沙特初创公司募得的风投金额骤降44%,至7.5亿美元,降幅居MENA地区之最。阿联酋的情况比沙特略好,风投在交易数量上比2023年增加了9%,以188宗交易领跑MENA地区,但风投总额为6.13亿美元,同比也下降了8%。
对此,Magnitt指出,这一现象的主要成因在于,宏观层面主要因为美联储此前迟迟不降息所制造的高利率大环境,微观层面则主要拜地区初创企业普遍估值过高且后期退出机制不完善所赐。只是,即使没有这些因素的存在,中东-海湾资本恐怕也难以有力进行对华投资。
首先,中东-海湾主要强国自身经济基本面的消极趋势将会持续限制其资本对华投资能力。近几年,受到全球宏观经济形势疲软的影响,即使是中东-海湾的龙头国家,其经济发展的波动性也大为增强。数据显示,从2019年到2023年,地区龙头沙特的年度经济增长率依次为0.33%、-4.14%、3.24%、8.5%和-0.8%。地区另一大金主阿联酋的年度经济增长率则依次为1.7%、-4.2%、3.8%、7.9%、3.6%。综合而言,这两大龙头国家的基本经济发展呈现出动荡中逐步走低的态势。
同时,这两国的财政收入的发展趋势也难言理想。就沙特而言,其2024年的财政收入预计为12300亿里亚尔,而支出为13450亿里亚尔,形成1150亿里亚尔的赤字,相当于GDP的2.8%。这一赤字规模较2023年度有所扩大。
就阿联酋而言,虽然通过开征企业所得税实现了财政收入的增长,但是其非石油部门的经济活动却逐步走弱,这一情况同样发生在沙特。2024年全球油价的持续疲软实质性影响到了两大龙头的“生金”能力,虽然今年以来国际油价持续上涨,但特朗普上台之后,其大力推动美国油气生产的举动和全球需求仍未全面复振的状态恐依然会对全球油价产生消极作用,进而影响海湾-中东国家的经济-财政能力。可以看到的是,作为沙特经济转型的明珠,“沙特愿景-2030”的规模多次缩减,甚至出现了工程款拨付不到位的现象。经济-财政基本面的不确定性会从实质上限制中东-海湾国家的对华投资能力和意愿。
其次,在最为关键的先进技术领域,如芯片和人工智能(AI),中东-海湾强国资本的对华合作恐持续受阻。从特朗普1.0到拜登时期,美国政府始终不变的立场就是持续打压中国先进科技的发展,芯片和AI产业则成为美国对华打压的“重灾区”。安邦智库在追踪研究中指出,美国政府的“小院高墙”政策早已逐步演化成“大院巨墙”,而伴随着打压重心从尖端制程蔓延到成熟制程,“卡脖子”也早已变成了“卡腰子”。近期,美国芯片巨头甚至在成熟制程芯片领域在中国市场打起了价格战。由于尖端科技的关键性和敏感性,在特朗普2.0时期,中国和中东-海湾国家之间依然有交易和交流的空间(如成熟制程芯片),但却很少有全面拓展的可能性(尤其是尖端制程)。有关该领域内的国际对华投资,美西方自身的企业也正在面临越来越多的限制。因此,未来中东-海湾地区强国在这一领域内恐怕会越发谨慎。值得注意的是,海湾地区科技巨头G42早在2024年上半年就从中国市场全面撤出了。
再次,美西方资本正在加大对中东-海湾资本的争取力度。非常清楚的一点就是,美西方始终都是中东-海湾强国资本的主要投资目的地,这一点在这数十年来从未发生实质性的改变。当下,包括中国在内的诸多新兴市场国家的经济增长趋于疲软,投资吸引力有所减弱,而美西方国家对中东-海湾资本的争取力度则持续加强。
近年以来,BlackRock、Golden Gate Ventures和Polen Capital已经通过在阿联酋、沙特或卡塔尔设立办事处和获得许可证为下一步展业奠定基础,除加强对中东-海湾地区资本投入的动向之外,争取中东-海湾资本的进一步合作也是重要目标。可以看到的一点是,近些年来,在包括非洲碳减排项目的“洗绿”操作上,中东-海湾资本不断加强对美西方资本的合作力度。并且,逆全球化趋势持续之下,未来中东等地区的种族-宗教冲突还会有持续的趋势。在此境况之下,全球整体局势相对稳定的区域基本集中于西欧和北美,美国经济的强劲趋势更是构成了强大的吸引力,吸引着中东-海湾资本前往投资。
此外,科威特大学中东资本研究专家Mohammed Alsudairi等的研究成果指出,在法律规则和运行操作等方面,中东-海湾资本对于美西方市场更为熟悉,而对于中国市场的具体操作和制度契合性,中东-海湾资本的熟悉度依然偏低,中美关系对抗性等地缘因素的负面效应也依然很明显。这些都会构成中东-海湾资本持续加大对华投入的重大阻碍。
最终分析结论:
今年伊始,《南华早报》的报道指出,全球主权财富和公共基金的对华投资额从2023年的85亿美元升至2024年的103亿美元,增长率达到了21%,而其中的中东-海湾资本占主流。但是,Mohammed Alsudairi的分析认为,在多种因素的作用之下,中东-海湾资本的对华投资基本在2023-2024年就达峰了。概而言之,受制于自身经济-财政基本面、全球地缘因素的基本态势和自身对美西方合作关系需求的持续,中东—海湾资本会越发谨慎,也很难再成为中国的有力“金主”。(Z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