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近日，为刺激消费恢复，中央提出《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其中提到有关消费金融对提振消费的要求，鼓励金融机构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加大个人消费贷款投放力度，合理设置消费贷款额度、期限、利率。支持金融机构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优化个人消费贷款偿还方式，有序开展续贷工作。这给消费金融领域的发展带来了政策加持。随后金融监管总局发布《关于发展消费金融助力提振消费的通知》明确，个人消费贷款自主支付上限从30万元提升至50万元；个人互联网消费贷款上限从20万元提高到30万元；贷款期限由5年延长至7年。这给消费金融市场的扩张带来了空间和机遇。

在政策推动之下，金融机构加大消费金融领域的市场扩展，很多银行将消费金融视为扩展业务的新方向。特别是在息差收窄的情况，新的市场空间有助于银行借此改善资产结构，提升业绩支撑。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注意到，一方面，银行等机构消费金融业务从市场越来越窄的信用卡业务向消费贷款业务转移，聚焦新模式；另一方面，消费贷款利率不断下降，加剧消费金融市场的“内卷”。不过，无论是规模扩张还是价格调整，消费金融在当前环境下发展都受到制约和限制，金融机构需要避免“内卷”式的竞争加剧风险。

在政策放宽前后，多家银行金融机构已对互联网消费贷额度进行调整。其中，招商银行“闪电贷”额度上限由20万元上涨至30万元，贷款期限由5年延长至7年；中国银行“中银e贷”最高授信额度由20万元上涨至30万元。银行除了“卷”额度，利率也在不断下探，众多银行为抢占市场份额纷纷推出利率3%以下消费贷产品，宁波银行“宁来花”产品利率可低至2.49%；北京银行“京e贷”在优惠后利率可低至2.5%；招商银行、平安银行优惠活动利率也降至2.7%附近。

这些消费信贷产品已经低于或接近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内卷之中，银行基本上是通过规模扩张来弥补息差收窄对业绩的压力。而在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看来，这种内卷实际上，并不具有可持续性，消费金融的发展和扩展一是需要在防风险的前提下进行；二是不能一味追求规模扩张而不计成本。

其实，在国内经济快速增长时期，消费金融可以说是金融业，特别是银行业扩展市场的“风口”，过去多年增速都在20%以上。不过，在内需不振、房地产市场下行趋势之下，消费金融市场趋势却并不乐观，增速正在放缓。

在信用卡领域，国内同样面临市场见顶的局面，中国人民银行近日发布的《2024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显示，截至2024年末，全国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共计7.27亿张，同比下降5.14%，与2023年相比，存量信用卡总规模减少了约4000万张。部分银行还关停了旗下信用卡分中心。银行消费金融的抓手正在从信用卡业务转向消费贷款领域。不过，从整体而言，截至2024年末，我国不含住房贷款的个人消费贷余额已达21万亿元。消费信贷余额已超过美国的1.9万亿美元，但美国经济结构中居民消费比重远高于我国，表明这一领域国内居民杠杆实际上已处于相对较高的位置，信贷质量面临挑战，而未来继续扩张的空间实际上受到约束。专门的消费金融公司的情况同样如此，惠誉博华在《2024年消费金融公司年度展望》报告中估计，2024年末行业规模将达到1.3万亿元至1.4万亿元之间，增速将维持在15%左右水平。其估计2025年31家消费金融公司市场规模增长将降至10%，并有可能在之后1-2年内进入个位数增长阶段。在市场有限的情况下，扩大承贷规模、延长期限，能够带来的信贷增长空间并不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味通过低价竞争，扩张消费信贷市场，不仅难以获得盈利，反而可能带来更多损失。

实际上，在经济增长放缓、居民收入下滑的情况下，消费金融领域不良资产已经大幅增加。一方面，信用卡逾期总额仍在增长。根据央行发布的《2024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截至2024年末，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为1239.64亿元，较2023年同期的981.35亿元同比增长26.31%。有分析指出，受经济大环境影响，信用卡及个人经营性贷款违约率显著提升。此外，部分银行在零售业务扩张中过度追求规模增长，忽视风险控制，导致资产质量恶化。数据显示，2024年上半年，国有大行中，建设银行个贷不良率从0.66%升至0.84%，工商银行、中国银行等均呈现相似趋势。而作为股份制银行的渤海银行个贷不良率已经达到3.30%，消费贷不良率甚至高达9.30%；华夏、浦发等银行相关指标也突破2%。消费金融公司的情况更差，此前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末，行业平均不良贷款率在2.14%左右，消费金融公司不良贷款规模达246.3亿元，较上年末增长33.0%，略低于贷款38.2%的同期增速。同时，包括银行和消费金融公司都在加快处置不良资产。在2024年四季度银登中心挂牌的不良贷款转让业务中，个人不良贷款批量转让额为715.4亿元，其中66%是个人消费贷款，19.1%是个人经营类贷款，另有14.9%是信用卡透支。同时，从不良资产转让价格的折扣率不断下降趋势，可以看出，消费贷款的质量也越来越差。

在这种市场环境之下，包括银行在内，金融机构消费金融业务发展不能只停留在规模扩张上，更需要注重保持消费信贷资产质量，避免信用“注水”。需要指出的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同样强调了“风险可控”的前提条件。而且在消费金融领域不断内卷的情况下，政策上对于金融机构下调利率的情况已经开始纠偏。有媒体称，近日，部分股份行、国有大行地方分行接到总行通知称，4月起信用消费贷产品年化利率或上调至不低于3%。这种调整可以说是政策上对消费金融内卷的反应。

市场增长放缓、不良资产增加，在息差不断收窄的情况下，价格战给消费金融带来的并非蓝海，更可能是一片竞争的“红海”。消费金融领域，银行等金融机构需避免继续“内卷”，摒弃规模情结和速度情结，增强可持续性。因此，在政策放松的情况下，金融机构更应加强风险管理，强化贷前审查和贷后管理，保障资产质量。作为刺激消费复苏的政策措施之一，消费金融发展，需要和居民收入增加、消费市场建设相辅相成，不能一味让居民加杠杆。否则的话，居民消费增长更可能“昙花一现”，并加剧长期的金融系统性风险。金融机构平衡好业务发展与风险防范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发展消费金融业务、推动消费恢复的关键之一。

最终分析结论：

在鼓励消费政策推动下，银行等金融机构加剧在消费金融领域内卷。不过，这种继续追求规模和速度的模式，在市场环境和金融环境都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并不具有持续性。在息差收窄的情况下，金融机构发展消费金融，如果一味推动居民增加杠杆水平，可能带来风险的失控。这不仅难以支撑长期消费需求增长，而且会给金融机构带来难以挽回的损失。（WH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