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金融 2025-05-19
近期,有关娃哈哈集团工厂停工停产以及员工维权的风波,又一次将这家民企巨头接班改革问题推上风口浪尖。5月8日,华商报大风新闻的一篇《娃哈哈陕西公司乳品车间突停产,员工被迫停工待安置,多部门介入协调处理》一文,揭开了娃哈哈停工、停产的“冰山一角”。早在今年2月底,娃哈哈已有10多家工厂陆续陷入停工风波。又在5月初,约百名来自娃哈哈旗下公司的各部门员工分批前往宗馥莉实控的宏胜饮料集团,就薪水问题讨要说法。
实际上,南方都市报在去年9月,也就是在宗馥莉全面接棒娃哈哈集团仅过去一周时,就报道了娃哈哈内部传出员工诉讼风波。报道称,多名娃哈哈集团前员工和内部员工已经自发形成了“娃哈哈维权委员会”,将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及宗馥莉起诉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引起诉讼案件的主要原因,大多围绕股权回购、劳动合同改签等事宜。
关于宗馥莉要求娃哈哈集团员工把劳动合同改签到自己控股的宏胜饮料的相关事宜,2024年3月就曾发生过,但因员工反对被叫停。6月份,员工再次接到口头通知,要求改签劳动合同到宏胜饮料,改签范围包括部长、片区总经理、省总(即每个省的销售总经理)等较为重要岗位的员工。而劳动合同改签的结果是,员工在娃哈哈集团享有的“干股分红”待遇将被彻底取消。
据了解,娃哈哈公司和宏胜饮料是两个不同的薪酬体系。娃哈哈集团员工的薪资由“底薪+奖金+干股分红”构成,而宏胜饮料则为年薪制。而娃哈哈集团原有员工来自干股分红的收入,可占全年收入的一半以上,实行年薪制后全年薪酬降低20%-30%左右。“干股分红”的做法源自2018年,娃哈哈集团对员工股权进行回购,此后直至今年,员工由原来股权分红都变成了“干股分红”。2018年,娃哈哈集团实行员工股份回购,而所谓的“干股分红”就是按当年表现决定分红,而不再按员工持股数分红(1999年原全民所有制企业股份制改革成果),再“干股分红”后员工收入比以前持股数分红降低不少。因此,现在的维权委员会还要求,确认2018年的股权回购行为的有效性,从而牵扯出当年回购员工股权的“宿怨”。
在公众的认知里,娃哈哈集团是一家民企,而宗馥莉是作为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的女儿接棒家族企业。然而,宗馥莉的接棒及其接棒改革后爆发的风波,说明其内部利益纠葛远没有只涉及“家族成员间权力斗争”企业那么简单,这里涉及到了娃哈哈产销体系里的众多持股普通员工利益,而娃哈哈集团的员工持股是九十年代国企改革的历时性产物。
如果追溯至“杭州娃哈哈营养食品厂”成立之前,宗庆后只有承包了公司经营权,企业产权100%属于上城区政府。上世纪90年代后期,国有企业掀起大规模改制浪潮,宗庆后趁机推动娃哈哈集团改制。1999年10月30日,娃哈哈集团上报内部职工持股方案的报告,上城区政府批复同意。11月18日,上城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下文确认,同意将全民所有制的杭州娃哈哈集团公司改制为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1999年年末,改制后的股权结构如下:杭州市上城区国资局持股51%,宗庆后持股29.4%,工会职工持股会持股19.6。彼时,宗庆后需要缴付的1.5亿元股本金,其资金是由以个人信用向银行借贷而来。
当时,娃哈哈集团的改制迅速完成,但依然是标准的国有控股企业。为了维持娃哈哈灵活的市场机制,上城区决定放弃控股权,将5%的股权转让给职工持股会以及部分集团高管。直至2024年9月宗馥莉正式接棒,娃哈哈集团的股权结构都没有发生结构性改变。股权穿透显示,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由宗馥莉持股29.4%(宗庆后原持股数)、杭州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上城区国资委控股)持股46%、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基层工会联合委员会(职工持股会)持有24.6%。
国企改制后的娃哈哈,宗庆后的持股比例并不高,但其通过众多娃哈哈集团关联公司的布局获得了娃哈哈集团的绝对控制权。2003年,宏胜集团成立,宗庆后通过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恒枫贸易有限公司控制宏胜。而早期宏胜饮料集团是以承接娃哈哈的代工业务起家,发展至今,宏胜集团在全国已拥有20个生产基地、40多家子公司及100多条生产线,成为中国制造业民营企业500强。2007年成立的宏振公司是由宗庆后100%控股的投资平台,宗庆后通过宏振公司设立了大量合资公司进入各个领域,其投资版图包括食品饮料、数字科技、金融、文化传媒、乳业、生物科技等。
在整个娃哈哈商业联合体中,除了娃哈哈集团外,宗庆后已经围绕产业链的上中下游,搭建了不受娃哈哈集团控制的产业体系。每个产业体系独立发展的同时,也存在交叉持股,这也是宗庆后能完全控制娃哈哈的根本原因。由杭州上城区政府持股46%的娃哈哈集团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娃哈哈集团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宗庆后绝对控股的宏胜和宏振才是商业联合体的核心。
另一方面,在娃哈哈集团内部,员工将股份视为福利股。职工持股会是通过工会组织形式成立的,员工通过工龄、职级和工作表现等方式参与股份认购。每位符合条件的员工可以购买一定数量的股份,每股定价为1元,每年根据持股情况获得分红。这在国企改革初期为企业提供了资金,同时增强了员工的凝聚力与稳定性。据多家媒体报道,娃哈哈集团持股的员工,工龄均在5年以上,而且几乎都是业绩突出的客户经理、区域经理,或是作为优秀案例被公司通报表扬过的员工。在离职或者辞退时,需要退还原有股份,认购本金退回。据华夏时报2018年的报道,娃哈哈全部股东数量已经超过15000个。
在2013年至2018年,娃哈哈业绩急剧下滑。据全国工商联经济部发布的《中国民营企业500强调研分析报告》,娃哈哈集团自2013年营收达到782.8亿元的高峰后连续下滑,2016年跌至455.9亿元。2018年3月宗庆后在媒体上含糊地表示有在考虑推进集团上市。与此同时,内部已经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员工退股行动,这被外界视为娃哈哈即将上市的前奏。在员工股权回购清退之后,职工持股会名义上仍持有24.6%股份,但这部分股权的所有权和决策权不再属于具体员工,员工可能保留“干股”分红权,但失去实际股东身份。
至此,从“娃哈哈维权委员会”提出的诉求来看,它认为近期管理层要将员工的劳动关系从娃哈哈集团转移至宏胜集团,并取消干股制度,此举不仅将在人力资源上掏空娃哈哈集团,更是将1999年转制成果之一、娃哈哈员工通过职工持股会分享企业发展成果的权利彻底抹杀。
21世纪经济报道将之称为“两个娃哈哈之争”。娃哈哈集团主要的业务模式是以销定产,采购和销售是集团层面的核心业务,生产环节则交给全国各地的工厂和代工厂,其中宏胜饮料的工厂主要集中在湖南、广西、河南等地。然而,在2024年宗庆后去世后,从前端研发到采购、生产、运输再到后端销售等环节,有资源逐步从娃哈哈集团向宏胜饮料倾斜的趋势。如今娃哈哈原有销售团队中,全国大区经理(省级经理)大部分已经将劳动合同转签至宏胜饮料。与此同时,娃哈哈集团的大部分高层也被宏胜的高层所代替。
今年5月16日观察者网报道,新线索显示,以上涉停工工厂背后有杜建英和宗继昌两位董事的身影。杜建英是娃哈哈元老级人物,1991年加入娃哈哈,曾是集团核心领导成员、宗庆后重要辅佐之臣,2019年卸任董事,但仍留在娃哈哈董事名单中。宗继昌与宗庆后同为宗姓氏族,2022年开始出现在娃哈哈子公司董事名单中,且与杜建英同为多家公司的董事。他们与宗庆后关系深厚,却与宗馥莉存在重大意见分歧,侧面印证了娃哈哈如今所面临的复杂局面。
除娃哈哈集团原有老将之外,21世纪经济在去年报道中说,“一个耐人寻味的公开信息是,2023年7月-8月,杭州上城区国有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即“杭州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拟对所持娃哈哈集团46%股权处置的相关事项进行公开招标,涉及股东权益价值评估、法律服务、专项审计服务等。”在未来这部分股权,如果由外部机构受让,或许会影响娃哈哈的管理决策;而如果由宗馥莉等现有团队接手,或也需支付巨额资金。
值得注意的是,宗馥莉接班不仅涉及到现在仍然悬而未决的股权结构,劳动合同改签、停工停产以及员工维权,还涉及到商标权转移、品牌等诸多内容,要想强势又干净地从四五十年的发展历史中剥离出来,绝非易事,娃哈哈集团陷入深度混乱。
最终分析结论
近期,有关娃哈哈集团工厂停工停产以及员工维权的风波,又一次将这家民企巨头接班改革问题推上风口浪尖。宗馥莉接班不仅涉及到现在仍然悬而未决股权结构、劳动合同改签、停工停产以及员工维权,还涉及到商标权转移、品牌等诸多内容,要想强势又干净地从三十多年的发展历史中剥离出来,绝非易事,娃哈哈集团陷入深度混乱。(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