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金融 2025-12-11
12月8日,中央政治局会议为明年经济工作定调,强调“宏观政策要持续发力、适时加力”,明确延续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取向。这一信号也表明,面对外部环境复杂多变、国内需求不足等问题,财政政策仍将承担逆周期调节的重任。不过,当前财政运行中的深层次矛盾日益凸显,收支平衡压力加剧、地方债务风险累积、税制改革滞后等,均对政策的实际效果形成制约。如何避免短期刺激透支长期潜力,将成为政策设计的核心挑战。
在安邦智库(ANBOUND)研究人员看来,2026年国内延续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需直面来自财政收支平衡、政策协同、央地关系、税制改革、房地产转型、资金效益及人口老龄化等结构性挑战。它们相互交织,深刻制约着政策在“加力”、“提效”与“可持续”之间的实际平衡效果。
一是财政收支矛盾突出,可持续性承压。当前财政收入增长面临传统税源萎缩、土地出让收入下滑等制约,而民生、科技、债务付息等刚性支出只增不减。2025年赤字率虽已提高至4%,但税收占GDP比重不足13%,较2021年下降约2个百分点,处于世界主要经济体低位。这种“弱收入”与“强支出”的错位,可能迫使财政过度依赖债务扩张。今年前三季度政府债净发行同比多增4.28万亿元,虽然支撑支出强度,却进一步推高债务存量。如果明年经济复苏不及预期,财政缓冲空间收窄,政策力度恐难保持连贯性。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地区非税收入占比攀升,反映税费征管“寅吃卯粮”倾向,可能继续加剧企业负担。
二是外部环境不确定性高,政策协同难度加大。全球经济增长放缓、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可能通过外贸链、能源价格等渠道冲击国内财政平衡。例如,英国近期预算案通过“隐性增税”缓解财政压力,却因家庭税负上升抑制消费,警示我们单靠财政扩张难以应对结构性矛盾。国内方面,财政与货币、产业政策的协调性不足:专项债项目与银行贷款标准不匹配,减税政策与金融纾困工具重叠度低。明年若不能建立跨部门政策联动机制,财政“单兵突进”的效果可能被外部冲击或内部掣肘抵消。尤其需要关注的是,国际税收规则重构(如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可能进一步压缩国内政策空间。
三是中央与地方财政关系失衡,基层“三保”压力加剧。地方事权过多而自主财力不足,导致“小马拉大车”现象普遍。近年来,县级财政对中央转移支付依赖度攀升,个别地区“三保”保障吃紧。虽然中央计划通过事权上移、优化转移支付等方式缓解压力,但改革进度滞后于现实需求。具体来看,地方税体系仍以共享税为主,消费税改革、税源拓展进展缓慢。2026年如果不能实质性推动中央事权加强、地方税源培育,部分基层财政可能陷入“等靠要”循环,影响惠企利民政策的末端效能。尤其需要关注的是,省以下财政体制改革还未完全到位,事权划分模糊与支出责任下沉并存,可能放大基层财政运行风险。
四是税制改革滞后于经济结构变化,公平与效率难兼顾。当前税制仍依赖传统行业税基,对数字经济、绿色经济等新业态的适应性不足。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占GDP比重已超10%,但相关课税机制模糊,甚至出现“税收洼地”扭曲资源配置。直接税改革亦进展缓慢,个人所得税调节收入分配功能有限,而企业税费优惠碎片化导致“内卷式”竞争。如果不能清理无效税收优惠、探索数字税等新税源,不仅削弱财政增收基础,还可能加剧市场分割,阻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此外,增值税多档税率并存、消费税征收环节滞后等问题,进一步制约了税制中性原则的发挥。
五是房地产深度调整持续,财政体系转型需要继续加大力度推进。当前房地产市场仍处于“止跌回稳”的关键阶段,土地出让收入下滑直接加剧地方财政收支矛盾。2025年上半年,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主要依赖土地出让)同比下降0.5%,而依赖土地收入的地区债务率普遍攀升。虽然财政部推出专项债用于土地储备、收购存量房作保障房等政策,但短期工具难以扭转长期趋势。一方面,房地产“供需拐点”已形成,高负债房企风险仍在出清,土地财政的“历史红利”消退。另一方面,地方对房地产路径依赖还未根本破解,部分城市仍指望土地收入缓解债务压力。如果明年不能加速税制改革,包括房产税试点、消费税分享改革,推动土地财政从唯一,转向之一,地方财政韧性将进一步削弱。更需警惕的是,保障性住房收购、房企纾困等政策,可能形成新的财政负担,亟需通过市场化机制控制风险。
六是政策精准性与普惠性难以兼顾,资金使用效益待提升。国内财政政策需要在扩内需、促创新、防风险间取得平衡,但现有支出结构固化问题突出。例如,超长期特别国债、专项债虽加大了对“两重”项目投入,但部分领域出现“资金等项目”或低效投资。民生支出虽保持高占比,却因零基预算改革不到位,存在“撒胡椒面”现象。更值得警惕的是,财政资源统筹能力不足,转移支付资金易被挪用或沉淀,削弱政策乘数效应。如果不能深化预算绩效管理、打破支出固化格局,财政资源错配风险将加剧。我们观察到,部分地区通过绩效评价收回低效资金、优化支出结构,可提升资金效益,但此类改革并未在全国形成制度化经验。
七是人口老龄化与社保支出攀升,长期财政风险累积。目前,我国60岁以上人口占比已达22%,预计2035年将超30%。养老、医疗等社保支出刚性增长,可能挤压科技创新、产业升级等发展性支出。当前部分地区已出现社保基金缺口,需依赖财政补贴。不过,现有财税制度尚未形成与老龄化相适应的筹资机制,如养老保险全国统筹、长期护理保险等改革仍处探索阶段。明年若不能加快健全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财政的“兜底”压力将随人口结构恶化而持续放大。更深远的影响在于,社保负担加重可能推高企业用工成本,形成“财政补贴—企业压力—经济放缓”的负向循环。
综合来看,明年积极财政政策的实施,是在“加力”与“可持续”间走钢丝。核心在于以改革替代短期刺激,通过税制优化、事权划分、预算绩效等制度性突破,激活财政资源效能。否则,仅靠赤字和债务扩张,虽能暂缓压力,却可能透支未来政策空间。财政作为国家治理的基础,其健康度直接关系中国式现代化的成色,需要兼顾逆周期调节与跨周期平衡,才能使经济工作真正稳中求进。
展望“十五五”,财政政策的深层问题,实则是治理体系现代化命题。当前财政困境的根源,在于政府与市场、中央与地方、公平与效率等关系,没有完全理顺。如果仅聚焦短期政策工具调整,而忽视制度性改革,财政可持续性难题也会持续的周期性重现。
最终分析结论:
2026年积极财政政策的实施,本质上是短期稳增长与中长期可持续性之间的艰难权衡。如果仅依赖赤字扩张与债务工具,而缺乏税制改革、预算绩效优化等制度性突破,财政空间可能被逐步侵蚀。未来政策的有效性,不仅取决于“加力”的规模,更关键在于通过法治化、透明化的财政治理,打破支出固化、化解隐性风险。否则,财政困境可能在周期性刺激中反复加剧,制约高质量发展根基。(Y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