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日前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为新的一年经济工作定下了基调。从会议内容来看，“稳中求进”的政策基调可以说并无意外。一方面，这和近几年的政策基调基本保持了一致性。另一方面，从四中全会到近期的政治局会议，已经多次就宏观政策的方向进行了强调和论述。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可以说是“十五五”规划和中央全会政策框架的具体落实。当然，从具体的细节中，一些争议和问题得到更多的答案，使得政策的清晰度更强。

对于扩内需的问题，此次会议强调了内需的主导作用。在对今年形势的总结中，会议提到了两个方面，一是“必须充分挖掘经济潜能”，二是“必须以苦练内功来应对外部挑战”。这两个方面，无论是供给侧的潜能，还是需求侧的“内功”，其实都意味着对近年来“扩大内需”政策的肯定态度。今年来看，虽然对外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更大，但在中央看来，这是练“内功”的结果。一方面，在外部环境仍然复杂的情况下，对外的“经贸斗争”预示着未来相当长时间内，外贸形势不会有效缓解，那么，外需方面恐怕仍具有很强的偶然性，不能作为增长的支撑。另一方面，在对外“经贸斗争”之中，同样需要眼光向内，重点不在于“合纵连横”，不在于美国方面政策调整，更在于增强自身的经济实力。

这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在于其暗示了内需矛盾的突出和严重性，是中国经济的主要症结所在。近几年中国经济一直内需不振，如安邦智库（ANBOUND）首席教授陈功先生所言，中国经济处于“1.5个循环”，可见内需问题仍是当前的主要矛盾点。此次会议也再次强调这一点，因而“扩内需”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抓手。近期出版的《求是》刊发了习近平总书记的文章，其中谈到了内需的意义和角色。文章指出，扩大内需既关系经济稳定，也关系经济安全，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战略之举。在内外循环的关系中，文章也谈到，扩大内需和扩大开放并不矛盾。国内循环越顺畅，越能形成对全球资源要素的引力场，越有利于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越有利于形成参与国际竞争和合作新优势。

该文章在对于扩内需的政策中，也谈到了安邦智库所主张的供需两端用力的思路。这意味着在政策上，把逆周期政策和跨周期政策结合起来。如文章所强调的，要把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起来，供需两端同时发力、协调配合，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平衡。另外，有关负责人专门提到明年将在支持出口贸易的基础上，扩大进口，这同样是内需扩张的信号。这也会牵涉到汇率、资本流动等一系列变化和改革。就此来看，明年一系列政策安排，其实都是围绕“扩内需”这个大战略进行，这不仅是明年经济政策的重点，也是“十五五”时期整个高质量发展的着眼点。

不过，与此前2008年的“四万亿”刺激政策不同，当前的“扩内需”，在无法再依靠投资用力的情况下，毕竟，当前规模扩张面临市场容量有限的问题，促进消费也并非短期能够解决的，更是一个着眼长期的政策选择。对于投资和消费的问题，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即以短期的专项行动和长期的增收实现促进消费的整体目标。对于投资则要求“推动投资止跌回稳”。这表明，新的一年，消费为“进”，投资为“稳”。其实，从今年的情况来看，固定资产投资罕见地出现负增长，因而“推动投资止跌回稳”中，“稳”的意义更重，而这恐怕是逆周期政策的重点所在。房地产出现在“防风险”的任务之中，本身意味着“稳”的意义更大。同时，“反内卷”防止竞争局面进一步恶化，也可以被认为是“稳”的一个重要内容。那么，需求的“进”，则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以“优化供给”，着眼点在于消费的“进”。当然，“进”还体现在改革上，以推进统一大市场建设，释放制度空间。由此可见，扩大内需，重点将从投资驱动，转向消费驱动。安邦智库首席教授陈功认为，消费主导，这个提法已经在四中全会上成为定案，此次中央经济会议强调这一点，意味着转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这是真正的大决策。

明年的宏观政策取向上，此次会议继续坚持“更加积极的宏观政策”，财政政策要“更加积极”，货币政策坚持“适度宽松”。不过，与“超常规逆周期调节”相比，今年的“加大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力度”的说法，从政策口径上，有一些回调。整体来看，虽然明年的基调不变，但重点和思路都有了新的调整。

在财政政策方面，会议提出，保持必要的财政赤字、债务总规模和支出总量，加强财政科学管理，优化财政支出结构，规范税收优惠、财政补贴政策。重视解决地方财政困难，兜牢基层“三保”底线。这意味着新的一年财政支出在各指标的规模上会向今年“看齐”，整体属于“稳杠杆”的状态之中，那么，财政扩张实际上受到约束，其同样限制了政府债务扩张的空间。在结构上，中央财政会进一步加力，以减轻地方财政支出的压力。同时，这意味着财政体制的改革，央地关系的重构迫切性越来越强。在地方继续“化债”的趋势之下，中央加杠杆、地方降杠杆的大趋势会进一步延续。

货币政策上，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把促进经济稳定增长、物价合理回升作为货币政策的重要考量，灵活高效运用降准降息等多种政策工具，保持流动性充裕，畅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引导金融机构加力支持扩大内需、科技创新、中小微企业等重点领域。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就此来看，其仍然会延续今年的“适度宽松”的口径，而政策的灵活性更高，总量政策“降准降息”的必要性并没有提升，反而结构性政策所扮演的角色会更大。同时，外汇政策的重心还是在于“稳”，虽然会继续维持“合理均衡”的汇率水平，但新的一年，政策重点会从防止“过快”贬值，转向防止“过快”升值。这同样预示着宏观政策整体仍维持支持性而并非刺激性的基调。

需要强调的是，此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于增量和存量的问题，虽然还是“稳中求进”，但相关的说法有所调整，更加强调“提质增效”，也就是说，在经济“企稳向好”的情况下，未来“进”的力度会更大。对于存量也强调了“优化”和“盘活”。会议提到，“持续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做优增量、盘活存量，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实际上，随着经济规模越来越大，在债务空间有上限的情况下，未来越来越多的增长需要来自存量的提升和优化。这就需要在“稳中求进”的政策取向上保持平衡。存量与增量的关系，可以说在未来相当长时间内，是各种矛盾的焦点，也是决定政策基调的出发点。

最终分析结论：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为明年宏观政策和经济走向提出了政策的基调和要点。“内需导向”与“高质量发展”其实是和四中全会的“十五五”规划建议一脉相承的。“稳中求进”的政策取向，既体现了“内需”与“外需”的平衡，也考虑了“存量”与“增量”的关系，整体维持了支持性的政策基调。（WH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