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金融 2026-01-03
央行副行长陆磊近期透露,央行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该《行动方案》将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启动实施。根据方案部署,新一代数字人民币的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与生态体系将同步落地。其中主要亮点包括: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将计付利息;银行类运营机构的数字人民币纳入准备金制度框架管理,其钱包余额统一计入存款准备金交存基数;参与运营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则需实行100%的数字人民币保证金要求等。陆磊强调,这一制度安排在“双层架构”基础上,明确了客户在商业银行钱包中的数字人民币是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标志着数字人民币由现金型1.0版进入存款货币型数字人民币2.0版。
新的变化意味着,在数字人民币1.0时代,政策上提出的“现金替代”的角色已经发生了变化,解除了不能生息的限制,使得数字人民币前进了一大步,进化成“完全意义”上的主权货币。因为计付利息意味着其既可以用于存款,也可以用于贷款,如现有的人民币一样,可以在银行体系内派生,也因此被央行纳入准备金制度框架管理。那么,银行作为数字人民币发行机构,也会被纳入央行货币监管体系之内。央行提到,未来的数字人民币是中央银行提供技术支持保障并实施监管、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以账户为基础、兼容分布式账本技术特点,在金融体系内发行、流通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和流通手段,具备货币价值尺度、价值储藏、跨境支付职能。当然,数字人民币计息也意味着其将从央行负债,转换为商业银行负债,实现责任和风险的转移。数字人民币也就此“入表”,成为整体货币监管的内容之一。
行动方案提到,参与运营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则需实行100%的数字人民币保证金要求等。对非银行支付机构而言,数字人民币保证金与非银行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无差异。这其实也是金融监管对支付机构的监管要求。数字人民币同样没有特殊之处,更多是不同形态的人民币。那么,数字人民币对于支付机构而言,仍仅作为支付媒介,发挥货币的交易工具的作用,而支付机构并不能因此获得通过数字人民币提供信贷服务的门槛,也就没有银行那样的货币派生作用。那么,相关的支付机构如果想像银行一样,则需要具有银行牌照。这或许有助于互联网平台加快在互联网银行领域的布局,以扭转政策上的劣势。
不过,从支付领域而言,互联网平台仍具有主导性的作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1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处理交易34.8亿笔,累计交易金额16.7万亿元。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数字人民币单位钱包已开立1884万个。虽然数字人民币从个人钱包数量和单位钱包数量上具有相当的规模,但交易量与移动互联网支付机构相比仍有巨大的差距。今年一季度的数据显示,支付宝的年度交易量已经达到220 万亿元;微信支付的交易量达到150万亿元。这种情况,如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此前谈到的,数字人民币在零售端的推广和普及,其实受到了移动支付平台的阻碍。虽然数字人民币在中后端比移动支付有明显进步,但在前端对消费者而言,改变并不明显。考虑到移动支付所具有的更多功能和生态应用,使得数字人民币在零售端的推广面临阻碍和竞争。
因为考虑到数字人民币的单一属性,《行动方案》明确了“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的数字化方案,提出升级现有账户体系,在新型账户(数字人民币钱包)基础上推动新兴技术应用,提升人民币发行、流通、支付等各环节的数字化、智能化水平,升级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生态服务平台,支撑构建智能合约开源生态体系,从而增强围绕数字人民币的各种服务和应用,一方面为数字人民币的开发机构赢得利益,也通过完善生态增加其吸引力。当然,《行动方案》提到,管理体系则强化中央银行的中心化监管职责,同时优化双层运营架构下的权责划分,让承担钱包管理、场景开发、合规风控等责任的商业机构获得相应收益,解决长期存在的“责权利”不对等问题。在数字人民币可获得利息收入的情况下,各种围绕数字人民币的服务和应用开发,也将可以获得相应收益以提高技术和应用开发的动力。就此来看,央行数字人民币将迎来全面发展的阶段。
当然,新的方案提到数字人民币在金融创新和金融科技方面的应用前景,这里有借数字人民币带动金融科技发展的政策意图,实现数字人民币在更多金融领域的应用。其提到,区块链技术,在证券结算、产权转让、交易登记、供应链金融等行业应用具有优势,有望在复杂金融场景下实现物流、资金流、单据流等“多流合一”,重塑多个利益相关方之间的信任建立机制。另外,陆磊还提出,数字人民币在拓展服务金融“五篇大文章”场景方面的应用,如创新供应链上下游金融解决方案、促进“碳普惠”体系智能化发展、强化预付资金管理等金融消费者保护、服务智慧养老等场景处于持续跃迁态势。币串和数字人民币伞列钱包体系的监管穿透性和多级资金管理能力在公用事业、医保社保、企业集团司库管理、绿色能源交易、国库资金运营等闭环领域具备低成本、高效能运用前景。
就金融领域而言,新的行动方案不意味着主权数字货币发展会面临“一马平川”式的飞跃。相反,数字货币发展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应用、监管等各方面都面临诸多的挑战和风险。陆磊也谈到了四大挑战:快速迭代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工具对中央银行货币调控的挑战;数字现金(Digital Currency)发展与金融“脱媒”风险挑战;数字现金作为中央银行负债与商业银行责任的挑战;兼容银行账户的“中心化”管理与区块链(分布式账本,DLT)“去中心化”特点的挑战。这其中最主要的还是金融业中心化的发展要求与数字货币具有的去中心化特征之间的天然矛盾。实际上,央行在行动方案中再次强调了“双层构架”的数字人民币布局,坚持顶层的中心化设计。就此而言,数字人民币发展其实还是继续坚持中心化的原则。那么,数字货币的“去中心化”特征,恐怕更多会体现在“去中介化”上。这其实是对现在积极推动数字人民币发展的支付机构和商业银行而言,都是商业模式和业务模式的革新。
值得注意的是,不久前,稳定币等新一代数字货币获得美国等经济体立法认可而获得法定市场空间。央行推动数字人民币发展,则有着与之“分庭抗礼”进行竞争的意图。毕竟,中美在数字货币发展上,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径。央行希望借助在主权数字货币的先发优势,继续推动数字人民币更广泛地应用。而如安邦智库此前所分析和建议的,不久前,央行重申了对于境内稳定币等加密货币及虚拟资产的禁令。那么,在境内推动数字人民币取得稳定币等市场化数字货币,仍是国内数字货币发展的基本思路。在这个情况下,继续推动数字人民币的发展,增强竞争力也就是情有可原了。实际上,就目前来看,央行的决定将使得中国成为首个允许主权数字货币计息的国家。而美国方面对于稳定币,仍坚持“零息”原则。这样一来,中国在数字货币发展的进程上,将继续保持相对领先的地位。
当然,在跨境领域,行动方案提出将继续推动“数字货币桥”项目的试点,并在上海自贸区推动数字人民币交易的发展,利用主权数字货币的国家信用优势,和“去中心化”的稳定币进行竞争。虽然新的方案利用数字货币自身的优势,以及“先发”的主动地位,抗衡稳定币,不过,稳定币的“去中心化”特征,以及目前“稳定币+RWA”相对成熟的模式,意味着在跨境金融领域的竞争中,数字人民币发展面临的挑战会很大。这个挑战一方面是技术性的,数字人民币可能通过技术的迭代予以弥补,另一方面是地缘性的,稳定币可以借助挂钩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与数字人民币的中国国家信用抗衡。实际上,后者的作用应会更大,这会使得数字货币之争,回归到“货币战争”的地缘格局之中。在中美博弈的背景之下,数字货币两条发展路线的竞争恐怕会更为激烈。无论怎样,这势必会进一步促进“数字货币时代”的到来。
最终分析结论(Final Conclusion Analysis):
央行新的数字货币发展方案,推动数字人民币从单纯的M0替代的现金到可计息、可存贷的正常货币,的确将推动数字人民币进入新的全面发展阶段。同时,新的方案坚持“双层构架”对金融体系而言将推动新的变革,并进一步加剧跨境数字货币的竞争。(WH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