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金融 2026-01-07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2026年宏观政策确定了“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基调。在政策取向上,对于2026年的财政政策,会议提出,“要继续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言外之意在于财政政策要保持和2025年一样“更加积极”的力度。不过,在细节上,会议提出,“保持必要的财政赤字、债务总规模和支出总量”的要求,这其实意味着整体财政政策扩张的空间,同样需要以2025年的情况作为外延的边界,意在保持政策口径和力度的一致,并不会进一步地扩张。在这种情况下,虽然财政政策在新的一年在“稳增长”中需要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但仍会处于“总量控制”的约束之下,政策的边界也被清晰划出来了。
从2025年的“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执行来看,如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此前所言,虽然财政赤字较之前有所扩大,但收入端的压力,使得整体收支情况并不乐观,可能对冲财政政策的“积极”效果。从新的数据来看,财政收入增速明显低于支出增速。有机构根据财政部公布的数据计算,2025年1-11月,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比增长0.8%。其中,11月当月收入持平于2024年同期,增速边际回落。2025年1-11月,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同比增长1.4%。其中,11月当月同比增速-3.7%,相比10月的增速-9.8%,降幅边际收窄。换句话说,整体财政扩张的情况有限。而这种约束更主要是来自一般预算收入增长的限制。
一方面,经济增长放缓对税收的影响,使得税收收入增长的速度和节奏趋缓。这使得财政支出的节奏受到影响。另一方面,财政收入增长不及预期与当前通缩的局面有关。尽管2025年全国经济增长实现5%难度不大,但考虑到“供强需弱”的局面,通缩的局面难以改变。这使得名义经济增长会远远落后于实际增速。这使得财政收入同样陷入“通缩”的状态。这实际上进一步加剧了当前的财政收支不平衡的局面。另外,中诚信提到,地方隐性债务化解带来财政“收缩效应”,也制约了财政收支的扩张。
值得注意的是,考虑到政府预算基金收入在内的广义财政预算,则情况更不理想。2025年1-11月,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同比下降4.9%。同期,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同比下降10.7%。其中,11月当月政府预算基金收入同比增速为-15.8%;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同比增速-26.8%。可见,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的情况对广义财政收入仍有较大的负面影响。支出方面,在政府债券的支持之下,2025年1-11月,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同比增长13.7%。其中,11月当月同比增速2.8%,相比10月增速-38.2%明显回升。这与10月中央财政从地方政府债务结存限额中安排5000亿元有关。
目前来看,收入增长的缓慢,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支出的落地,使得2025年财政收支进度被拖慢。有机构按照3月财政部发布的预算收支表计算,截至2025年11月,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完成当年预算的91.2%,支出进度达83.7%;纳入政府性基金后,1-11月,广义财政收入完成进度为85.3%,广义财政支出进度为80.7%。支出进度明显偏慢。这意味着,2025年即使收入端能够实现预算目标,但支出端可能出现“钱花不完”的情况。国盛证券预计,若2025年12月支出与上年底持平,则财政收入总量将超收约1万亿元,这部分资金有望形成结转结余延迟到2026年支出。
这种财政收支的“紧平衡”状态,可以说是一定程度上约束了财政政策的效力和作用。此前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所警告的,积极财政政策重点还是在于收入端,积极财政政策实施可能面临财政收支压力加大的更为困难的情况。在经济持续放缓的情况下,税收方面增长恐怕和今年类似仍然有限,非税方面则在前几年“砸锅卖铁”的情况下,地方恐怕并没有太多可以挖掘的空间。而政府性基金方面,在房地产难以“止跌回稳”、土地出让收入难以增长的情况下,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增长潜力。在财政支出保持刚性的情况下,未来广义财政的“紧平衡”仍将延续。
作为财政支出更直接的投资领域,2025年到目前为止,情况并不理想。2025年前11个月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罕见出现负值,其中,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基建投资增速同比下降1.1%。此前作为财政政策抓手的政府性投资萎缩,预示着积极财政政策的媒介也在发生转变。这种情况下,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求“推动投资止跌回稳”,提出“适当增加中央预算内投资规模”“继续发挥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作用”。一是在地方“熄火”的情况下,中央财政会加力基建投资;二是会加强财政对于政策性金融的杠杆作用,加大政策性金融工具的使用。三是新的投资需求会对杠杆有所约束,资本要求会增加,以提高投资效率和收益。这种情况下,中央财政投资加力,未必能够对冲地方财政对相关投资领域的回撤。
2026年积极财政政策在支出端,“投资于人”的力度会更大。财政方面会继续增加民生保障和公共服务支出,一方面,通过政府角色,推动收入再分配,增加居民端的收入,增加消费潜力;另一方面,借此增加消费空间,撬动服务消费和居民消费。不过,鉴于财政对消费的作用链条较长,其产生效果也并非短期能实现的。这方面仍会是一个“量力而行”的原则,外界不易对此有“直升机撒钱”式的“普惠”财政的想法。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财政方面的“超常规”逆周期调节,还有超长期特别国债和地方政府专项债。从2025年的情况来看,特别国债新增1.8万亿元,比2024年多3000亿元;地方政府专项债新增4.4万亿元,同比多增5000亿元。这部分可以说是2025年“积极财政政策”的主要增量。当然,这两方面还包括“防风险”的用途,超长期特别国债,除了“两新”“两重”建设用途的1.3万亿元,还有为国有大行补充资本金的5000亿元;地方政府专项债中用于置换隐债的约2.8万亿元。债务置换实际上限制了地方政府对于基建领域的投资。
在防风险仍作为2026年主要任务之一的情况下,相关方面的惯性仍然会持续。一方面,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化解仍将持续。在债务限额总量有限的情况下,地方政府债务扩张,相当一部分仍用于置换融资平台的隐性债务,用于投资的额度仍然有限。另一方面,在中央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为国有大行补充资本金后,中小银行资本补充压力也日益增加,相当一部分地方债也会陆续用于中小银行的整合之中。这意味着,2026年仍然有相当多的财政资源需要补窟窿。这些对于化解存量风险的重要意义,也间接体现了“更加积极”的含义。
不过,债务增长仍然面临一个债务空间的问题。对于政府债务不断增长,安邦智库首席教授陈功先生提出了“债务笼子”的问题,认为政府债务不可能无限膨胀。虽然政府债务要压缩的意图很明显,但能否压缩是另外一个问题。目前来看,地方政府隐性债务虽然有所收敛,但总量的扩张仍然持续。根据财政部最新披露的数据以及惠誉(Fitch)等国际评级机构的分析,随着“一揽子化债方案”的推行,隐性债务的扩张势头被强力遏制,2024 年全国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债务增速已降至约 3.3%,创下历史新低,相较于此前10年16%的年化增速已经大幅收窄。不过,与之相对应的是政府债务的不断增长,截至2025年12月初,年内地方政府债券发行规模首次突破10万亿元大关,创下历史新高。
在“债券经济”愈演愈烈的情况下,债券财政也是今后一段时期的主要趋势。财政方面愈发依赖债务融资以弥补赤字,增加投资,以及帮助地方化解存量风险。当然,如陈功先生所言,政府债务扩张同样具有边界,综合经济增长因素、投资因素以及隐性债务的因素,整体债务规模增长将控制在8%-10%的范畴之内。这意味着未来积极财政政策的基调,不仅取决于财政支出的方向和力度,更多还是决定于财政收入端的稳定和限定范围内政府性融资的边界。
最终分析结论:
在收入端承压的情况下,2025年财政收支的增速趋缓,而节奏偏慢。如安邦智库此前预期的情况类似,新的一年,财政政策“积极”的力度,不仅取决于预算赤字规模、财政支出强度,起决定作用的还是财源的稳定和增长,这决定了税收的稳定,以及债务扩张的空间。(WH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