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全球化”重塑全球增长逻辑

每日金融   2026-02-04

当前,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发展普遍面临挑战。美国尽管2025年三季度经济增速高于预期,但高失业率和结构性通胀仍带来困扰,收入和消费结构K型分化加剧;欧洲经济长期持续低迷,法国、德国等欧洲主要经济体创新滞后、制造业萎缩,增长极度乏力;中国亦面临经济增速放缓、产业升级与通缩压力较大的局面。

许多经济学家和学者将此归咎于经济周期波动或美国关税扰动的影响,然而,安邦智库(ANBOUND)首席教授陈功先生最近在年会讨论中指出,全球性经济疲软的根源,追根溯源,还是在于近年来不断演进的“逆全球化”,这是根本所在!其他的如美国加征关税、限制芯片出口、欧盟贸易保护,乃至墨西哥的加税等等,都是“逆全球化”的具体表现,这些现象如同“咳嗽发烧”,是果不是因;是表征,不是症结,过去数十年形成的全球经济一体化格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瓦解,这才是拖累全球经济增长的核心问题。

过去几十年,世界形成了一个深度互联、高效分工的统一大市场。欧美发达经济体凭借其在资本、技术与管理方面的优势,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源、开拓市场,获得了丰厚的资本回报与消费红利。与此同时,中国、东南亚、拉美等新兴市场国家也抓住了产业转移的历史机遇,依托劳动力与生产要素的成本优势,成功融入全球价值链,实现了一定程度上的经济腾飞。整体而言,世界很多经济体都在这一时期的全球化进程中,达到、实现了“做大蛋糕”、“有条件起飞”的局面。

与全球化相对应的则是“逆全球化”,指的是一种全球性的、结构性的反向变动过程,全球贸易、投资、技术流动和产业链整合等进程出现逆转,各国均开始转向保护主义和区域封闭的趋势。其主要举措涵盖贸易壁垒、产业链重组、技术封锁、规则排他性以及地缘政治干预等多个方面。2025年下半年的安世半导体事件,荷兰法院直接介入变更企业控制权的极端做法,在过去经济全球化框架下难以想象,国家机器居然直接干预跨国企业的经济活动,但这正是“逆全球化”的一种典型体现。

陈功先生在年会中特别强调,在“逆全球化”进程中,统一的全球大市场将会被分割为一个个区域化、碎片化、相对小的“小市场”。从经济学视角看,这等同于全球有效市场规模的系统性萎缩,必然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下降、交易成本上升、规模经济效应减弱,最终对绝大多数参与方的整体福利构成损害。这一过程类似于全球生产体系的“缩表”,原有支撑全球大市场的经济基础被削弱。

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认为,当“逆全球化”重塑国际经济体系后,外需下降、供应链“友岸化”、生产和供应链转向“密接生产”,甚至直接本土化,这一切都导致外资撤离,跨国公司生产布局趋于紧密,多边融资与援助收缩引发财政断层,全球贸易体系碎片化将使许多国家经济体被挤出,难以继续深度嵌入全球价值链。这是一个在“逆全球化”时代必然发生的过程。不过,具体到各主要经济体,其所受冲击与应对逻辑呈现出显著差异:

对于中国而言,挑战最为直接。外部市场的分割与封闭,使长期依赖的出口导向型增长模式面临“量增利减”的困境。一方面,凭借产业链韧性与完整优势,出口总量可能维持一定规模甚至更多;但另一方面,在日益加剧的全球竞争与保护主义围堵下,企业往往被迫采取低价策略以维持市场份额,导致整体贸易条件恶化,利润空间受到严重挤压。这迫切要求中国经济必须加速向内需驱动与价值链上游升级的转型。

不过,中国与其他国家相比,最大的好处是起跳点不同了。作为过去一波全球化的受益者,中国还是拥有了更大、更高的平台和起跳点,因而在世界市场上与其他国家相比,也有了一定的发言权,这在过去是难以想象的。

对于欧洲而言,“逆全球化”带来的可能是体系性冲击。陈功先生在年会中直接指出,欧洲经济的繁荣,从历史到现在,高度依赖于全球化的资源配置:通过全球贸易网络获取廉价的能源、原材料与初级产品,并向世界市场输出高附加值的工业制成品、技术与金融服务。欧洲历史上是靠殖民地体系实现的,现代则是靠全球化实现的。因此一旦全球化进程发生逆转,这套运行模式的基础将被动摇。欧洲不仅将面临输入性成本攀升导致的产业竞争力削弱,其内部市场相对狭小、成员国之间经济分化的问题也将更加凸显,经济增长动能可能显著衰减。

此外,欧洲在逆全球化背景下,还同时面临社会福利与国防开支难以兼顾的结构性困境。欧洲公共开支占财政总支出比重已达40%以上,其中医疗保健支出又占据约四成。若缺乏外部支持,欧洲可能难以同时维持高福利水平与必要的国防能力,未来经济局面可能异常困难。

从历史与现实的角度审视,欧洲经济的繁荣长期依托于外部资源的输入,无论是历史上的殖民体系,还是后来对东欧廉价劳动力的利用,都内含某种程度的“剥削”逻辑。其底层问题在于创新经济发展不足,与美国存在显著差距,难以引领全球主流产业变革。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认为,随着“逆全球化”进一步演进,以国家联盟形式存在的欧盟将显得尤为脆弱,欧盟内部重组、改革甚至瓦解,都有一定的现实可能性!

陈功先生认为,相比之下,美国可能展现出更强的结构韧性。其庞大的内需市场、领先的科技创新能力以及对美洲区域的传统经济影响力,构成了应对“逆全球化”的重要缓冲。美国的经济基础是“创新经济”,这种模式对传统全球供应链的依赖相对较低,甚至可能从技术封锁与市场分割中短期获益。因此,在“逆全球化”浪潮中,美国所受的直接冲击可能相对较轻,甚至可能主动利用这一趋势,重塑国际规则体系。

然而,美国经济并非没有隐忧。单从金融市场观察,美国股市虽屡创新高,但主要依靠少数科技巨头支撑。这种结构性的不平衡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表明经济增长的基础并不广泛,经济疲软的压力依然存在。在战略上,美国正重新将目光聚焦于美洲,意图通过强化对美洲市场与政策的主导,在“逆全球化”背景下巩固其经济基础。美洲市场人口众多、资源丰富、消费潜力巨大,是美国应对全球化变局的重要战略依托。

陈功先生认为,现在的世界,增长还在,但增长的逻辑,已然发生了内在的、重大的改变。对这一点的认识,必须清醒。不能还是以为“问题还是老问题”,实际是老问题的下面,已经存在新的逻辑,原因已经大不一样了!

最终分析结论:

“逆全球化”已从短期扰动演变为影响全球增长中枢的长期关键变量。它通过分割市场、抬高成本、抑制效率,给世界经济带来了持续的下行压力。在这一持续的结构性变局中,全球各主要经济体的发展前景与其内在的经济结构、市场规模和创新能力直接相关,增长路径将加速分化。对于中国而言,要持续扩大内需,构建强大而有韧性的国内大循环,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并在重构的全球经贸规则中争取主动。(LX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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