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美国总统特朗普日前宣布，提名凯文·沃什为下任美联储主席，经参议院批准之后，沃什将在2026年5月接替任期届满的现任主席鲍威尔担任新一任美联储主席。这一结果意味着半年以来，有关新一任美联储主席的遴选工作告一段落。不过，在特朗普一再强调“忠诚度”的情况下，沃什超越一众特朗普的“忠粉”获得提名，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出乎了市场的预期。当然，这也带来新的问题，未来美联储的政策立场是否会发生改变？美联储自身的体制是否发生调整？尤其是美联储是否会保持自身的独立性，还是成为政府的“附庸”？这些都需要在“十字路口”的沃什上任之后找到答案。

在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看来，政治化对于美联储而言并不新鲜。虽然特朗普对美联储的独立性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新的任命还是体现出其对于“改变美联储”采取较为慎重和理性的态度。换句话说，特朗普更倾向于美联储配合其经济政策的实施，而不是要改变美联储和美国经济金融体制。对于沃什而言，如何驾驭货币财政一体化的新环境，可能比“降息”与否更加具有挑战性。

在美国内部政治分歧加大的情况下，新一届美联储仍然会处于政治争议之中。因为沃什其实体现的不仅是特朗普的意见，更多是大部分共和党人的意志和利益。就沃什本人而言，与特朗普有着较深厚的渊源，也有着华尔街的经历与人脉，而且曾经担任过美联储的理事，因此，在基本面来考虑，的确是一个“好”的候选人。沃什曾经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参与了伯南克“救市”的量化宽松政策的实施。不过，其一贯的观点具有新古典主义色彩，即支持自由贸易和反对央行资产负债表扩张，并对伯南克、耶伦、鲍威尔等主持下的美联储量化宽松政策进行批评。其认为，正是这种无约束的货币投放，推高了通胀（不是降息）。不过，其近年来越来越向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和降息主张靠拢，令人不能准确了解其真实的货币政策立场。

虽然沃什和特朗普关系较为密切，但和其他几位潜在候选人相比，其一贯的观点和态度与特朗普和其他候选人有较大的区别，更具有专业性，符合华尔街的风格。从货币政策决策和执行的角度来看，沃什出任美联储主席，可能意味着货币主义政策框架的回归。沃什曾撰文指出，“在我看来，政府不负责任的支出和过度印钞才是引发通胀的根本原因。”如果美联储早些意识到通胀问题，就不会被迫将利率提到如此之高。如果美联储的资产持有量保持较小规模，或缩减更快，通胀就不会飙升到这么高的水平。沃什还强调，工资增长主要来自人工智能等科技推动经济效率的提升，推动经济真实增长，因而降息不会提高通胀。就其观点而言，与当前美联储2025年12月以来的“稳利率+扩表”政策相反，沃什强调“降息+缩表”的政策组合。这一方面迎合了特朗普有关降息的关切，也通过缩表对冲降息对通胀的影响，可以说是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特朗普和鲍威尔货币政策的分歧，具有相当的可行性和理论上的自洽，也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美联储政策执行的独立性。

因此，沃什的提名，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外界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担心。就市场反应来看，美元开始走强，而黄金、白银，以及虚拟资产都出现大幅下跌的情形。同时，在美联储不久前决定维持利率不变的情况下，市场对美联储今年两次降息的预期也没有改变。其此前一直坚持的“缩表”主张，使得外界认为沃什对于货币政策的看法，可能没有那么“宽松”。这些因素导致此前因预期美元信用受损的“贬值交易”面临瓦解，也导致了金融市场的调整。

当然，面对美国结构性的经济矛盾，以及就业和通胀的分离，美国货币政策的空间和效果同样有限。这意味着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能否实现就业和通胀的双目标也并不完全乐观。有分析指出，沃什对通胀风险的持续关注，决定了其即便推动降息，短期节奏与力度也会受到管控，而且需要以缩表进行配合。而有关缩表的问题则更加具有争议。缩表意味着美国国债需要面向市场，需要支付较高利息吸引市场投资者，进而影响市场利率；同时，缩表对市场流动性的影响，也会引起利率的波动。在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无法有效削减的情况下，平衡降息和缩表的矛盾，难度不小。实际上，鲍威尔时期的“快速加息”不能有效遏制通胀，就有着拜登经济学财长放水掣肘的影响。沃什曾承认，“（美联储）庞大的资产负债表推高通胀，因此必须缩表，且不能一蹴而就。”沃什在一次采访中表示，财政部和美联储应该明确已经模糊的权责边界，美联储退出常规市场的干预环节，仅在危机时介入，“这样一来，能直接降低通胀压力，我称之为‘实用的货币主义’。”不过，实现这样的目标和构想，同样依赖于美国财政部门的配合。

除了降息和缩表的政策之争，沃什能否给美联储带来新的改变也令人关注。沃什曾提到，将建立前瞻性的政策指引，以取代目前的“灵活通胀目标”政策框架之下“数据决定论”的事后调节。这意味着，其希望重现“格林斯潘时代”的货币主义政策框架之下。不过，在鲍威尔因“通胀暂时论”导致的信用受损之后，如何重新建立美联储对市场预期的信用，如何处理与特朗普时常带来的“惊喜”，沃什好像并没有拿出令市场信服的框架。更不用说逆全球化新环境对于经济和金融的冲击也是此前“前所未有”的，如何建立前瞻性的政策指引，饱受批评的鲍威尔没能实现，而这对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而言同样也是一个挑战。

对于美联储的改革，沃什当前的主张也充分体现了其新自由主义的特色。一方面，其主张仍进一步放松金融监管，释放市场活力；另一方面，其认为美联储在绿色金融、ESG等领域投入过多精力，干扰了货币政策执行的基本角色。沃什曾批评称，美联储所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宽泛，甚至还涉足国家治理与社会价值观塑造领域，出现了机构职能的“漂移”。就此而言，监管领域的收缩和政策的放松，相对而言都较容易实现，而且这些主张和特朗普也不谋而合，实现美联储角色和职能的回归，对于沃什而言，倒是一个更容易实现的目标。

总体而言，未来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能否成功，关键还是能否遏制通胀。不过，其重点却不在于能否降息，而在于能否成功实现“缩表”。在财政金融一体化日益深化的当下，这种回归充满挑战。市场分析认为，尽管沃什未来在货币政策上倾向于与特朗普保持“一致”，但美联储也很难真正回到1970年代美联储主席“唯总统命令是从”的局面。在特朗普而言，有关缩表的主张，与其希望压缩财政赤字、保持美元相对强势的政策具有交集。只是考虑到不断“停摆”的政府，有关财政支出和压减赤字的博弈会更加激烈。两党博弈日益激化的情况下，特朗普并不能完全左右其财政预算，而美联储缩表恐怕不仅不能“一蹴而就”，而且很可能会“引火烧身”，让美联储越来越陷入的政治争议之中。

政治风险恐怕并非沃什未来能够为美联储所化解的，反而会更为显著。值得注意的是，在奥巴马时期，沃什曾因反对当时的宽松政策而辞去美联储理事职务，此举具有一定的政治色彩。如美国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近日所言，沃什是个老练的政治家。不用纠结沃什在货币政策上是鹰派还是鸽派，他是个政治人物，反对有利于民主党的政策，支持有利于共和党的政策。这恐怕印证了安邦智库首席教授所提到的政治金融的基本逻辑。

最终分析结论：

被提名为新一任美联储主席的沃什，因为新自由主义特色以及其“降息+缩表”的政策主张，被认为是华尔街和特朗普之间的“折中”选择，也让外界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担心有所缓和。但其不可避免的会让美联储陷入更多的政治争议之中。（WH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