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央行、证监会等8部门日前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等相关风险的通知》，明确在中国境内，所有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这为虚拟资产领域的发展再次划出了政策红线。当然，新的政策实际上明确了央行对于稳定币的态度，也明确了安邦智库（ANBOUND）此前提出的“两条腿走路”的针对数字货币发展的政策思路。境内以发展数字人民币为主，严禁其他数字货币的发展，搭建主权数字货币体系；境外以香港为支点对稳定币、RWA等数字货币和数字资产进行审慎试点，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新的通知重申境内对虚拟货币坚持禁止性政策，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一律严格禁止，坚决依法取缔。《通知》明确，国家发展改革委会同相关部门严格管控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全面梳理排查并关停存量虚拟货币“挖矿”项目，严禁新增“挖矿”项目，严禁“矿机”生产企业在境内提供“矿机”销售等各类服务。对于近期较热的稳定币，《通知》提到，挂钩法定货币的稳定币在流通使用中变相履行了法定货币的部分功能。未经相关部门依法依规同意，境内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境外发行挂钩人民币的稳定币。《通知》明确，在境内开展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活动，以及提供有关中介、信息技术服务等，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擅自公开发行证券、非法经营证券期货业务、非法集资等非法金融活动，应予以禁止；经业务主管部门依法依规同意，依托特定金融基础设施开展的相关业务活动除外。境外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非法向境内主体提供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相关服务。就此而言，新的政策红线确立了针对数字资产和数字货币的政策边界，对于虚拟货币和虚拟资产仍然严格禁止，对于稳定币则要求进行审批，对于RWA领域发展则区别境内外情况对待。这实际上符合安邦智库2025年针对稳定币等新的数字货币发展的预期。

针对数字货币领域的新规定出台的背景，与前一段时间稳定币发展及相关的政策环境变化有密切关系。美国在2025年5月份通过新的法案，对美元稳定币进行“招安”，承认相关数字货币的合法性，并对其发行进行了规范和约束，相当于将美元稳定币纳入到美元体系之中。因此，市场认为将带动美元数字货币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与此同时，中国香港也对稳定币提出新的政策，对港元稳定币发行予以承认和规范。这在2025年也带动一些内地企业，特别是互联网企业进入，希望在港元稳定币发行以及RWA虚拟资产交易中赢得先机。当时，很多人都认为人民币稳定币将很快推出，以适应新的稳定币发展的大趋势。不过，当时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提到了，数字人民币和美元稳定币作为不同路线的数字货币存在竞争，这种竞争的实质是中美地缘竞争在数字领域的延续。这意味着，在确立推动数字人民币发展的“先发优势”的情况下，稳定币的发展必然会受到约束和限制。

特别是其去中心化的特点，与央行的中心化监管之间的天然矛盾，使得稳定币在境内的发展面临障碍。这也是央行下决心对稳定币予以禁止的考虑因素。2025年央行行长潘功胜在金融街论坛上曾表示，人民银行将继续保持监管定力，会同执法部门加大对境内虚拟货币经营活动和炒作行为的打击力度，坚决维护经济金融秩序。央行近期还召开打击虚拟货币交易炒作工作协调机制会议，给出了打击虚拟货币的理由。会议强调，虚拟货币不具有与法定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具有法偿性，不应且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稳定币是虚拟货币的一种形式，目前无法有效满足客户身份识别、反洗钱等方面的要求，存在被用于洗钱、集资诈骗、违规跨境转移资金等非法活动的风险。会议要求，继续坚持对虚拟货币的禁止性政策。

实际上，安邦智库此前也曾谈到，考虑到此前P2P的乱象，虚拟货币和虚拟资产的大幅波动，可能带来更多的风险和动荡。那么，严禁虚拟货币也就有其渊源和背景。避免金融科技发展对金融体系和经济带来冲击。尤其是新的数字技术推动的金融脱媒，往往成为非法集资等金融行为的温床。考虑到目前70%的稳定币交易实际上是虚拟货币的交易结算，那么，稳定币和虚拟货币，以及虚拟现实（RWA）资产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那么，在严禁虚拟货币的情况下，对稳定币和RWA交易颁布禁令也就在所难免了。与之相对比，央行在对境内稳定币发展实施禁令的同时，也在采取一系列举措推进数字人民币的发展。一方面，其在上海设立数字人民币跨境中心，意图为数字人民币的境外扩展搭建桥梁，使之能够直接面对美元稳定币在跨境支付方面的竞争。另一方面，进一步推进数字人民币的发展，允许计息，允许进行信贷业务，给数字人民币发展提供新的空间。对稳定币的禁令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得以实施，反映了央行对于数字人民币和稳定币之间的不同态度。

不过，虽然对于稳定币的态度已经明确，但国内对于区块链技术的应用并未完全排斥。这和对虚拟货币和虚拟资产的态度有所区别。其实，此前，潘功胜行长曾特别提到了区块链技术在跨境支付中的积极作用。其表示，区块链和分布式账本等新兴技术推动央行数字货币、稳定币蓬勃发展，实现了“支付即结算”，从底层重塑传统支付体系，大幅缩短跨境支付链条。那么，在这方面，包括境内人民币稳定币和在RWA的尝试，实际上政策端也没有完全卡死，新的政策提到了，“经业务主管部门依法依规同意，依托特定金融基础设施开展的相关业务活动除外。”这意味着其给相关领域的尝试开了“后门”，保持了一定的政策弹性，可以在类似监管沙盒等范围内进行试验和探索。只是在安全性没有验证之前，这些技术应用不会得到普及和推广。而基于这些技术的稳定币、RWA等发展，必然对金融稳定和金融体系带来深刻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可能具有颠覆性，这也是当前政策上对此格外谨慎的原因，但也不能因此放弃相关的技术应用和探索，如安邦智库首席教授陈功先生曾经指出的，应避免形成数字领域的自我孤立。这方面的审慎态度，在于把握金融的“数字革命”与金融稳定之间的平衡。

对于境外的人民币稳定币和人民币RWA资产交易，新规也提出需要审批作为前置约束。不过，其并未提到相关审批的条件。同时，其将RWA作为一种新的融资模式，按照债权融资、股权融资分别进行审核，坚持既有的境外直接融资监管框架，并没有给予这些新的数字融资模式以特殊的政策对待。对于人民币稳定币，新的政策对于人民币稳定币的发行将采取严格的监管，无论是境外主体还是境内主体，在海外发行人民币稳定币都将纳入监管之内，其要求“未经相关部门依法依规同意，境内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境外发行挂钩人民币的稳定币。”就此而言，新的规定之后，可能会出台相应的稳定币发行规则和要求，实现“依法依规”。这方面不会完全禁止，而是采取审慎的尝试和试验的态度。而香港则可能成为国内稳定币的试验田，成为地缘货币博弈的新战场。

最终分析结论：

如安邦智库所建议的，有关数字货币新政策，对数字人民币和稳定币，采取境内与境外不同的审慎开放的态度。未来政策重点，除了以数字人民币继续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仍需要关注到稳定币等新的数字技术对金融领域变革的影响。（WH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