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随着货币政策“适度宽松”的持续，银行存、贷款利率不断下行，目前银行3年定期存款利率普遍到了2%以下，1年期以下利率普遍跌破1%，进入“零时代”。贷款利率基准的1年期LPR已经降至3%，5年期LPR降至3.5%。2025年第三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也缩减至1.42%左右。包括安邦智库（ANBOUND）在内，很多研究都注意到银行的“存款搬家”的问题，在利率下降的情况下，一方面居民存款更倾向于定期化，另一方面，相当部分储蓄存款转向非银金融机构，购买理财、基金等金融投资产品，以提供投资收益，增加财产型收入。近期，有机构曾预计，2026年将迎来居民定期存款到期的高峰期，规模可能达到50万亿元。在低利率下，这些到期资金的走向和重新布局，不仅会影响银行的稳定和竞争格局，也成为各类资管机构争夺的对象。银行、理财公司、保险公司、基金机构纷纷亮出“吸金”利器，希望及早行动，希望在这一轮“存款搬家”中分一杯羹。

央行在货币政策报告中提到，有关存款搬家，属于货币的重新分布，从银行体系流向非银金融，但仍存在于银行体系内，因而对于整体的流动性并没有太多的影响。报告称，居民储蓄资产在银行存款与资管产品等金融资产之间的配置与选择会更加多元，这更多会直接影响银行负债端结构，但不直接等价于整个金融体系和实体经济的流动性状况也会随之发生类似较大的变化。在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看来，居民“存款搬家”的现象，是宏观经济形势与政策变化共同推动的影响，也是金融脱媒的体现。不过，年度数万亿元资金的重新分配，虽然仍在金融体系之内，但渠道不同、流向改变，会对各类金融机构运营带来影响，仍会影响金融生态的稳定和经济稳定，对这种变化需要时刻跟踪，有所准备，避免可能出现的意想不到的结果。

安邦智库在持续的信息跟踪中其实已经注意到类似“存款搬家”的现象。这主要源于居民收入分配的重整。在宏观经济放缓，和逆周期政策力度加强的背景之下，国内居民对于收入的分配与此前有着明显的变化。根据人民银行发布的《2025年金融统计数据报告》，截至2025年末，全国住户本外币存款余额为167万亿元，同比增长9.71%。平均而言，这相当于人均约12万元存款，在过去十年之间增长两倍。在居民部门的存款总额中，定期存款余额占比达到73.4%的历史峰值。与此同时，2025年全国居民部门贷款新增4417亿元，创2007年以来的新低。其中短期贷款减少8351亿元，中长期贷款增加1.28万亿元。年末居民短期消费贷款余额跌破9.5万亿元，至94900.77亿元，创出三年来的最低点。值得注意的是，居民短贷减少，是在2025年政策端出台一系列鼓励消费信贷的背景之下，可见贷款利率下降及相应的财政贴息，都不足以让居民扩大消费信贷的需求。

存款和贷款增量的变化，意味着居民端在“去杠杆”，即增加存款（储蓄），减少贷款，特别是用于消费的短期贷款明显收缩。有数据显示，居民部门去杠杆幅度在2025年有所扩大。居民杠杆率全年下降2.0个百分点至59.4%，四个季度分别变化0.1、-0.5、-0.6和-1.1个百分点，显示去杠杆节奏加快。与此同时，当前形势下的“多存少贷”反映出，居民收入更倾向于增加储蓄而减少消费。根据中金的测算，2022年-2025年期间居民共形成约6万亿元超额储蓄，并且2025年居民储蓄倾向仍然位于21%左右的高位，显示出虽然资本市场回暖，居民投资和消费的边际倾向总体上并未明显提升。因此，中金认为当前市场“存款搬家”叙事并不意味着居民风险偏好出现实质性变化，而更多的是在低利率环境下进行资产配置边际调整的行为。

从借贷的情况来看，在居民端，降息对刺激消费的直接影响有限。降息不仅没有推动相关消费贷款增长，反而因为存款利率相应下调，使得居民增加储蓄和投资（存款+非银理财等）以弥补存款利率下调带来的投资收益的损失。也有研究认为，预防性储蓄增长，是存款利率不断下降但存款规模持续上升的主要原因。这表明，在宏观经济放缓背景下，居民对于未来收入的预期仍然不够，不足以让其“放心”消费。同时，存款增加而不是直接投资，也反映了居民端对于投资前景的相对保守的预期。即使当前股市有明显改善，但大部分居民并没有提高风险偏好。

从过去两年的新增存款结构来看，实际上整体的存款并未减少，即使是居民存款也有微小的增长，而明显的改变来自非银金融机构存款的大幅增长。数据显示，2024年全年人民币存款增加17.99万亿元。其中，住户存款增加14.26万亿元，非金融企业存款减少2943亿元，财政性存款减少2125亿元，非银行业金融机构存款增加2.59万亿元。2025年全年人民币存款增加26.41万亿元。其中，住户存款增加14.64万亿元，非金融企业存款增加2.31万亿元，财政性存款增加6579亿元，非银行业金融机构存款增加6.41万亿元。由此可以看到，2025年非银行业金融机构存款增加6.41万亿元，增量创下自2015年以来的10年新高。根据央行数据，过去10年间，仅2015年、2021年及2025年非银行业金融机构存款增量超过4万亿元，而2025年这一规模大幅增加，站上6万亿元。当然，存款不变的情况下，收入增量用于各类资管和投资的资金有所增加，出现此前谈到的“金融脱媒”的现象。这种金融脱媒的情况，在2025年的确较为显著。

有机构称之为“存款搬家”，认为是居民端存款，特别是定期存款从银行转向资管、理财进行投资获取比定期存款利率更高的投资收益。从数据来看，更多的可能是居民在增加存款的基础上，还将相当一部分额外的收入转向非银金融机构的各类资管产品。即使在利率下调的情况下，居民存款并没有减少，只是在收入的分配上有所调整。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存款搬家，而是财富的重新配置。虽然存款利率下降显著，而居民存款增量基本保持不变，反映了居民端财富分配中仍然以坚持较为传统的银行储蓄为主的相对保守的心态。

就此而言，即使2026年有相当部分的定期存款面临到期后的延续和重新分配的不确定性，其中大部分仍会选择储蓄存款为主，向其他资管类产品投资的外溢可能不会像一些机构预期的那么夸张。与此同时，财富重新分配之下的“金融脱媒”，改变“间接融资”，增加“直接融资”，固然对金融体系效率提升有明显的帮助，但考虑到资本市场的容量和质量，这个过程如果太快，有可能会带来相应的资产泡沫增加，引发资本市场波动加大。这对于居民端获得稳定投资收入短期未必是好事情，更需要资本市场的监管加强，避免市场波动影响带来居民预期的恶化。

对于宏观政策而言，虽然降准降息等总量政策有利于鼓励内需，但就居民端来看，利率下降，特别是存款利率下降实际上未必能够刺激居民增加消费和借贷，反而可能会增加额外的储蓄以弥补利息收入的下滑。考虑到息差的不断收窄，对银行经营带来的压力。利率下降带来的挤压，对于居民和银行体系的负面作用不断显现，值得货币政策制定者进行反思。目前，内需的稳定，居民收入预期的稳定，需要建立起“投资+消费—就业—收入”的良性循环，这方面需要更多的改革措施，而不是单纯的逆周期政策。这也是安邦智库当前多次强调从“微观”入手的政策与逻辑的基础。

最终分析结论：

国内宏观背景之下，“存款搬家”现象的演变，不只是“金融脱媒”的金融发展和升级，更需要看到居民端收入下滑的忧虑和担心。这其实显示了货币政策“宽松”面临的约束和制约，也体现了改善微观条件的迫切需要。（WH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