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金融 2026-03-18
中国证监会2026年3月披露,截至2025年末,公募、社保、保险、年金等中长期资金持有A股流通市值23万亿元,占比22.9%。美国养老金、共同基金、保险等长期机构资金持有美股流通市值占比稳定在57%–60%。这一显著的结构差距,反映出我国资本市场成熟度不足,直接融资功能未充分释放。当前中国社会已步入后工业时代,科技创新与现代服务业成为增长引擎,资本市场直融模式亟待发挥更大作用,足见以市场力量重塑资本市场体系的战略紧迫性。
今年国内金融市场迎来天量存款到期再配置窗口,中金公司测算全年居民定期存款到期规模约75万亿元,其中1年期及以上达67万亿元。叠加国有大行1年期定存利率0.95%、3年期1.25%的历史低位,储蓄保值功能弱化,居民与企业资产配置调整需求已成刚性。央行数据显示今年1月人民币存款单月新增8.09万亿元,余额突破336.77万亿元,资金沉睡于传统储蓄渠道与居民财富增值需求形成尖锐错配,引导资金进入资本市场,正是顺应市场规律的合理选择。我国居民私人财富总规模约430万亿元,0.33%的高净值人群持有67.4%,对应规模约290万亿元。财富高度集中与配置渠道单一形成双重矛盾,大量高净值群体资金沉淀于低收益资产,既制约财富资本化效率,也导致科技创新、现代服务业及产业升级缺乏长期资本支撑。盘活存量储蓄、引导资金入市是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核心命题,化解银行对资金跨渠道流动的顾虑则是破题关键。
银行对中长期资金入市的顾虑,根植于传统间接融资主导格局。存款是银行信贷投放、息差收益、稳健经营的核心支撑,银行担忧储蓄资金入市收缩存款基数、冲击经营基本面,这一认知已与当前经济转型形成本质错位。工业时代,制造业、基建快速发展,资金需求规模大、周期确定、抵押物充足,与银行间接融资风控逻辑高度适配,奠定间接融资主导地位。现阶段我国经济正从以土地、房产为核心信用基础的增长模式,向知识密集、服务主导的模式转型。科技创新、现代服务业高投入、长周期、轻资产的特征,与银行信贷要求存在天然差异,单纯依靠传统间接融资,已无法满足实体经济长期资本需求。资本市场作为直接融资核心载体,承接存量储蓄资金是金融体系适配经济转型的必然选择。
值得注意的是,资金入市并非脱离银行体系的“体外循环”,而是金融体系内部结构优化。企业融资资金最终仍存入银行账户用于经营投资,投资者交易结算资金依托银行存管,资本增值收益也会部分回流银行渠道,银行始终是资金运转核心枢纽。同时,居民资产配置调整并非简单转移,存量财富进入资本市场后,会通过资本增值形成新增财富,为市场带来持续增量资金。这一过程将催生财富管理、资产托管等多元金融需求,推动银行从传统存贷业务向综合财富管理机构转型,短期资金波动可通过流动性调节、跨市场监测等机制平稳应对。
我国经济增长与金融运行底层逻辑正发生历史性转换,过往依托规模制造、出口贸易与房地产循环的发展模式,已累积杠杆偏高、资源配置失衡等结构性矛盾。房地产调整叠加土地财政可持续性下降,传统增长模式空间收窄。构建适配科技创新与现代服务业发展的资本市场体系,核心是秉持市场导向、厘清政府与市场边界,这是筑牢经济发展制度基石、夯实国家金融竞争力的关键举措。安邦智库(ANBOUND)首席教授陈功提出的结构社会主义理念,内核要社会主义,把握住土地和资本市场,外壳要靠资本主义,为这一重塑指明了方向。土地与资本是国家经济发展的核心战略资源,必须牢牢把握支配权与主导权,确保金融资源配置始终服务于国家战略与实体经济。市场运行则须坚持规则导向,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
无风险利率下行为资金从低收益存款、理财向资本市场流动创造了条件,也为资本市场改革提供了战略窗口期。但当前我国资本市场行政干预偏多、政策调节短期化,直接制约长期资金入市意愿,成为资本要素高效配置堵点。风险防范过度前置、股份回购约束偏多、稳定分红机制缺失、低效企业退市不力等问题,使得资本市场财富承载与资源配置功能未能充分发挥。高净值群体资金沉淀低收益资产,本质是资本市场成熟度不足,难以形成稳定财富增值预期。激活资本市场的资金吸纳能力,核心是以规则导向完善基础制度,摒弃短期化调控思维,让市场主导资源配置,构建可持续价值回报体系,让资本市场真正成为居民财富增值、科技创新与现代服务业直接融资的平台。
当前全球资本市场格局持续调整,地缘冲突推动跨境资本加快再配置,主要经济体围绕资本制度的竞争日趋激烈。今年开年两月,日经225指数上涨16.91%,韩国KOSPI指数上涨48.17%,外资持续流入背后,与两国更加成熟稳定的市场运行机制密切相关。日本对破净企业实施强制性治理要求,倒逼上市公司改善经营、提升质量效益;韩国以立法推动股份回购与注销,稳定市场预期。此类市场运行规则,是吸引长期资金的重要条件,也是当前A股与港股的明显短板。美国依托成熟直接融资体系,以清晰规则明确市场边界、保障常态化股份回购与严格退市机制、强化稳定分红,充分发挥市场在财富分配与资源配置中的主导作用。其实践表明,坚持市场导向才能有效集聚资本、做大市场规模,进而提升流动性、形成可持续财富创造与资本循环。
中美资本市场表面是规模与结构差异,本质是成熟度与资源配置效率差距。2025年A股总市值123万亿元,证券化率87.8%,美股总市值64万亿美元,证券化率221%。我国GDP约为美国64%,但A股与港股总市值仅占美国三大股市36%左右,资本市场规模与经济体量严重不匹配。美国上世纪80年代完成经济结构转型,核心是秉持市场导向推进资本市场改革,推动长期资金制度化入市。资本市场通过价格发现、资源配置功能,将社会资金精准导向科技创新与现代服务业领域,形成“市场导向改革—资本集聚—规模提升—流动性改善—财富创造—经济增长”的良性循环。这一经验对我国颇具启示,资本市场改革应弱化行政干预,强化市场主导,以制度完善激发资本自然集聚,构建适配新经济结构的直接融资体系,成为连接存量财富与实体经济、支撑科技创新与现代服务业发展的核心枢纽。
回顾中国改革开放四十余年历程,从全球化时期中国加入WTO,融入全球供应链体系,到如今步入逆全球化时期,国内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内外发展格局已发生系统性变化。工业化时代,我国以市场化改革打破制度壁垒,推动劳动力、土地、技术等要素高效配置,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实现制造业、出口贸易、基建与房地产等领域长期高速增长。当前我国已进入后工业化时代,传统生产要素释放空间显著收窄,经济增长动能正加速向科技创新与现代服务业转型升级,发展阶段跃迁要求改革逻辑同步升级。历史实践充分证明,过去依靠改革解放生产力,今天则要依靠改革解放资本力。以资本市场激活存量资本,为经济发展提供动力。
今年财政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1.3万亿元投向“两重”建设、“两新”工程,全国科学技术支出安排近1.3万亿元支持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相关资金规模与290万亿元高净值财富和75万亿元到期存款相比体量悬殊。这一对比充分说明,单纯依靠财政投入远远无法支撑现实需求。因此,激活高净值群体的投资积极性,成为破解资金缺口的关键所在,而其核心路径,正是通过资本市场构建可持续的价值回报机制,让高净值群体在市场中能够获得稳定合理的投资收益。高净值群体的长期持股,能为企业发展集聚长效资本,助力企业持续扩产升级,加码科技创新研发,进而带动就业岗位扩容,就业质量提升,增强居民就业与收入的稳定预期。同时,高净值群体从资本市场获得的收益,可通过资本利得税、股利税等税收形式转化为财政收入,反哺社会保障体系建设,进一步夯实民生保障基础。而就业稳定、民生保障完善带来的全社会预期向好,将有效释放居民消费潜力,推动消费持续扩大。消费扩容又会反向拉动企业生产经营,形成“资本赋能产业—产业带动就业—就业稳定预期—预期提振消费—消费反哺产业”的良性循环,同时财政税收的增量也能为宏观调控与民生改善提供更多支撑,实现资本市场、实体经济、财政民生与消费市场的协同发展。
最终分析结论:
今年在天量存款再配置、科技创新与现代服务业长期资本需求、全球资本市场吸引力竞争三重背景下,推动“沉睡”资金入市,做强资本市场的关键,是锚定市场化改革方向、厘清政府与市场边界。工业化时代形成的银行间接融资主导格局,已无法适配后工业化时代科技创新与现代服务业发展需求。不宜对资本市场过度管控,唯有依托市场力量引导资本自然集聚,才能推动市场规模稳步提升,流动性持续改善,进而形成可持续财富创造机制,让投资者获得合理回报、科技创新与现代服务业获得稳定长期资金,最终实现资本市场与实体经济良性循环,为中国经济发展注入长效资本动力。(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