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的城投转型

每日金融   2026-04-02

近期,司法信息显示,蒙阴县城投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阴城投”)首次被法院立案执行事件引发广泛关注。该公司被蒙阴县人民法院列入被执行人名单,执行标的约3833万元。在隐性债务化解的压力之下,城投企业“隐性”违约的情况层出不穷,但被法院列入执行名单并不多见。从蒙阴城投的情况来看,债务风险已并非短期“爆雷”,而是一个持续恶化的过程。据上海票据交易所网站显示,蒙阴城投已多次发生票据持续逾期。目前蒙阴城投的票据承兑余额为0元,但累计逾期发生额高达3.05亿元。另外,今年1月30日,蒙阴城投新增多条欠税公告。虽额度不多,但其意味着蒙阴城投当前现金流极其困难。

从当地的整体情况来看,蒙阴县2025年全县地区生产总值达260亿元,同比增长5.6%,经济运行保持平稳增长态势。2025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5.01亿元,支出41.5亿元,但包含上级补助和调入资金,实现“当年公共预算收支平衡”。政府性基金收入中土地出让收入4.86亿元,专项债券收入14.3亿元,支撑了债务还本付息。2024年初隐性债务余额4.39亿元,当年化解0.68亿元,年末降至3.71亿元,化解率15.49%。2025年末实际债务余额约73.63亿元。不过,2026年预计债务余额会大幅增长至约86.30亿元,主要因新增专项债券发行和再融资安排。虽然整体杠杆率并不算高,但财政收入较低,限制了偿债的能力和潜力。而蒙阴城投的“窘迫”处境,恐怕也是一些债务高风险地区相对普遍的情况。

在山东,即使是获得AAA 评级的城投企业也不能免于非标违约的情况。近日,有消息称,青岛上合控股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上合控股)1亿元信托融资发生逾期,该信托项下抵押物竟然是胶州市机关办公大楼,公司表示资金链紧张,其他融资利息也已发生逾期,故纵使此信托逾期影响征信也无法偿还。与此同时,其以政府办公楼作为抵押物,表明这些债务本身与当地政府难脱干系,很大的可能性还是当地的隐性政府债务。

同时,上海票据交易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1月31日,青岛上合控股发展集团票据承兑逾期余额高达3.99亿元,累计逾期发生额达到13.35亿元。最新的消息是,3月12日该公司发布公告票据已全部结清。但不断出现的非标违约,同样反映出这一新晋市属平台的城投公司正在遭遇流动性危机。更令人感到担心的是,该城投刚刚实现重组,资产规模达到2000亿元。守着巨额资产却仍然违约,可见,这种靠做大资产规模的“转型”,仍然“换汤不换药”,并没有带来现金流,也就难以产生化债效果。虽然其已经“化身”为产业平台运营方,仍然面临隐债的困扰,并没能因为换了身份、置换了资产就能够轻易实现化债。

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此前曾注意到,虽然目前没有城投企业在债券市场正式违约,但包括商票逾期在内的非标违约已经层出不穷,表明实际上很多地方已经难以为其属下的城投公司进行债务兜底。据联合资信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2025年1-7月,发债城投企业票据持续逾期主体数量与逾期频次同比双增,风险主要集中于山东、云南、河南、贵州等省份的区县级平台,其中山东省票据逾期发债城投企业数量最多,达23家,是城投非标违约的“重灾区”。在地方化解隐性债务的情况下,这些城投企业票据违约的情况频繁出现,恐怕大部分是未列入化债计划的城投“经营性”债务,当然其与地方政府也脱不开干系。

虽然当前的地方政府债务化解,帮助城投企业把大约12万亿元的地方政府隐性债务转移给地方政府,但城投企业仍面临转型期的债务管控挑战,一方面,在隐债化解之外,城投企业仍有约60万亿元的债务没有着落,而且这些债务对应的资产大部分也和地方政府投资有关,并没有形成有效的收益,没有政府信用,依靠城投企业难以偿还。另一方面,在“严禁新增”的政策红线之下,城投企业难以推动“以债养债”和“借新还旧”,更加重了城投企业的负担。

实际上,一些情况显示,一些城投公司仍然作为地方政府债务转移的“白手套”,以经营性新债置换隐性政府旧债。需指出的是,目前很多地方推行“三化”,希望以此实现城投的转型。不过,对于城投公司而言,“三化”需要城投去杠杆,而不是以城投加杠杆替政府“去杠杆”。人民大学此前的报告曾提到,在盘活存量资产的尝试中,70%的政府资产是由本地城投购买承接。城投公司与银行合作,以加杠杆的形式,实现地方政府债务化解和资产盘活的要求,但风险和负担都转移到城投公司。作为地方政府而言,这无非是“左手倒右手”,仍然作为国资负债,但对于城投而言,仍然在资产负债的框架之中,不仅不能建立消化债务的业务能力,反而进一步加杠杆成为地方政府的“替罪羊”。

去年末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今年两会,都提到要“多措并举化解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经营性债务风险”。这表明,在地方政府隐性债务化解工作进入常态化之后,城投公司的经营性债务问题已经引起了中央的注意。有研究提到,今年的财政预算提出三个方面的“化债”思路,一是化债进入“统一管理”的新阶段,二是将“化解存量、遏制增量,推动融资平台转型”作为重要任务。三是强调融资平台真实转型,提出“严禁新设或异化产生各类融资平台”。这意味着在中央层面,对于城投经营性债务的风险有了更深的理解。

不过,当前情况下的城投转型,面临左右为难,既面临“严禁新增”的政策红线,又要求地方“谁的孩子谁抱”,无法转移或者重组债务。负担之下的化解存量的城投转型,更像是“左手倒右手”的账面游戏,难以产生实际现金流,充实城投自身业务。因此,即使政策上给城投转型画下了2027年中完成的时间线,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政策出口或者制度性的解决方案,更多的债务处置需求也会不断出现,从而带来城投违约的高峰。

当然,目前对于城投转型而言,最大的困难是大部分城投公司并不具有实际经营的业务和能力,仅仅是政府的融资平台,不具有投资的能力。这种条件下的城投转型没有出路,无法完全脱离地方政府的影响,难以实现“真转型”。同样,在房地产市场逐渐萎缩,地方政府土地出让收入锐减的情况下,很多围绕“土地经济”运营的地方城投本身业务也承受巨大的压力。在城镇化重心转向城市更新之后,相关的城投业务更不可能是高杠杆、高收益的情况,那么依靠现在的模式实现债务化解,更是难上加难。

此前,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曾经提到过,城投转型与地方政府化债,两者是相辅相成的,而且地方政府债务和城投经营性债务的化解同样不能完全切割。这一背景之下,考虑城投转型,必然需要和地方政府化债相联系。那么,对于地方政府而言,政府化债需要与城投转型同步推进,其核心在于财政、金融、国资的协同,以打通资源—资产—资本的通道和路径。一方面,城投的重组不仅是资产重组,债务同样需要重组,包括降低成本、拉长周期等需要金融部门的配合和协同;另一方面,城投企业需要纳入国资管理,与地方财政真正“脱钩”,通过国资资源的整合,加强经营和管理能力,真正走向独立和实体化;当然,财政与国资同样需要构建地方政府体系的资产负债管理框架,增强财政投入的效能,提高国资资本收益。如果真正建立城投业务发展的“闭环”,那么化债和转型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就此而言,城投转型能否成功,关键问题还是在于地方政府自身的发展逻辑和模式的转变。

最终分析结论:

多地城投企业非标债务违约的情况表明,在地方政府隐性债务化解的背景下,城投企业面临政策红线的约束,不仅债务负担减少有限,反而可能更加严重。这也表明,城投转型无法脱离地方化债独立进行。化解城投企业经营性债务并推动城投转型,需要财政、金融、国资的紧密配合和协同。(W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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