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作为货币主义学派代表人物、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曾尖锐地指出：财政赤字本质上是一种隐性税收。若赤字依靠货币发行弥补，就会形成通胀型税收；若依靠发债弥补，则会转化为对全社会财富征收的隐形税收。这一判断并非抽象理论，而是被多国的经济实践反复验证。

20世纪70年代，美国受越战开支拖累，财政赤字持续攀升，通胀一度突破两位数，居民实际收入增速放缓，消费增速从60年代年均5%以上回落至2%左右，消费市场长期低迷。20世纪90年代，拉美部分国家长期依赖赤字融资维持运转，最终出现通胀失控、本币大幅贬值，居民消费能力显著缩水，社会消费总额多年负增长，经济陷入停滞的状况。

这些案例清晰地表明，财政赤字带来的隐性征税效应，最终都会传导至消费端，成为抑制消费增长的重要约束。这也为理解当前中国消费复苏偏弱提供了重要视角。

近年来，为应对经济下行压力，我国财政支出保持刚性增长，财政赤字呈持续扩张态势。2024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1.97万亿元，同比增长1.3%；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8.46万亿元，同比增长3.6%；中央财政赤字3.34万亿元。2025年，全国财政赤字按预算安排为5.66万亿元，赤字率4.0%；中央财政赤字4.86万亿元，较2024年增加1.52万亿元，主要通过国债发行弥补。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赤字率仍为4.0%，全国财政赤字规模按预算安排为5.89万亿元，较2025年增加2300亿元，财政收支压力持续加大。

我国财政赤字的持续扩张，直接导致隐性税收效应向消费端加速传导，消费复苏表现持续不及预期。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50.1万亿元，同比增长3.7%，远低于疫情前8%以上的年均增速，其中12月社零同比仅增长0.9%，近乎停滞；2026年1-2月社零8.6万亿元，同比增长2.8%，虽较上年末略有回升，但仍显著低于市场预期，消费回暖的基础依然薄弱。具体来看，收入、预期、信心三重消费抑制清晰显现。

从收入层面看，财政赤字的隐性税收直接削弱居民实际购买力。赤字扩张带来的通胀压力，可能使居民名义收入增速跑不赢实际物价涨幅。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5.0%；人均消费支出实际增长4.4%，收入向消费转化不足。2026年1-2月，CPI平均同比上涨0.8%，2月单月大幅上涨1.3%。通胀压力回升，居民名义收入增速面临被物价侵蚀的风险。

从预期层面看，债务压力加剧，催生居民高储蓄低消费。政府债务规模攀升、付息支出增加，客观上挤压民生投入空间。2025年，全国社保和就业支出同比增长5.1%，低于财政支出平均增速；2026年1-2月民生类支出增速仍低于整体支出。因此，居民预防性储蓄意愿显著上升。2025年末，我国住户存款余额167.0万亿元；全年住户存款新增14.6万亿元，同比增长9.7%；2026年1月，住户存款新增2.1万亿元，同比少增3.4万亿元，但仍处高位，形成“高储蓄、低消费”的格局。

从信心层面看，经济预期走弱，抑制可选消费释放。企业预期与用工扩张放缓，居民消费更趋保守，支出集中于刚需。2025年，居民食品烟酒、衣着、居住等刚需类消费增速分别为2.6%、2.2%、2.1%；家电、家具、汽车、珠宝等可选消费普遍偏弱，多数品类增速低于2%；2026年1—2月结构分化：商品零售增速2.5%；餐饮收入增速4.8%；限额以上品牌专卖店增速-2.3%。不过，居民消费仍以刚需、服务类为主，耐用品与升级类消费持续疲软。

值得一提的是，面对消费增长乏力，多地密集推出消费券，试图以财政补贴撬动回升，但长期效果有限，且会加重财政依赖、扩大赤字。2025年，云南“彩云”系列消费券累计发放超1100万张，核销财政资金约7亿元，直接拉动消费超145亿元，杠杆比例约1:21；上海静安区消费券核销率达96%，撬动比约5.3倍，带动消费近2亿元。

但这种增长极具局限性，且暗藏隐患。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相关测算显示，消费券拉动系数多在1.65—6.76区间，且存在显著“替代效应”，即透支未来消费、挤出自主消费，并未形成真实新增消费需求。

安邦智库（ANBOUND）首席教授陈功先生明确指出，依托财政赤字发行的消费券，本质上是用未来税收或政府债务透支当期消费，属于典型的饮鸩止渴。一方面，消费券核销资金进一步加重地方财政负担，迫使地方政府扩大举债规模，推动赤字持续扩张；另一方面，新增债务最终仍会通过隐性税收的方式转嫁给居民，进一步削弱居民消费能力。一旦消费券政策退出，居民消费会快速回落，部分城市集中发券后次月社零环比转负，便是直接体现。

陈功进一步指出，若赤字持续扩张，隐性税收效应不断累积，消费很难真正回暖。而消费低迷又会拖累财政收入，形成“赤字扩大-消费疲软-财政收入下滑-赤字再扩大”的负向循环，最终制约经济高质量发展。因此，中国要真正激活消费，就必须有效控制财政赤字，推动财政回归可持续发展轨道，具体可从两大方面发力：

一方面，优化支出结构，严控赤字与债务无序扩张。精简低效重复投资与一般性行政开支，将财政资源优先投向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领域，稳定居民长期消费预期，同时合理设定赤字率上限，严控债务无序扩张，减轻对居民购买力的侵蚀。

另一方面，放弃大水漫灌式短期刺激，转向长效机制建设。优化消费环境、降低消费成本、提升供给质量，规范市场秩序、打击假冒伪劣、降低交易成本，培育可持续消费动能。

总体而言，财政赤字扩大带来的隐性征税效应，已成为消费增长的沉重枷锁。当前消费复苏偏弱，与赤字持续扩张高度相关；消费券等短期刺激不过是饮鸩止渴，不仅无法破解消费低迷难题，反而会加重财政负担，加剧负向循环。

未来，我国要真正释放居民消费潜力，推动消费实现可持续、高质量增长，唯有严控赤字规模，夯实财政可持续性，才能消除隐性税收对消费的抑制。要实现这一切，财政问题的解决方案，终究还是要走向审慎支出这一条路。

最终分析结论：

当前，我国财政赤字持续扩张直接导致隐性税收效应向消费端加速传导，具体体现在直接削弱居民实际购买力、催生居民高储蓄低消费、抑制可选消费释放三个方面，消费复苏表现持续不及预期。以消费券为代表的财政赤字属于典型的饮鸩止渴。未来，唯有严控财政赤字，才能打破“赤字扩大—消费低迷”的负向循环，推动消费可持续增长。（X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