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金融 2026-05-19
截至2026年3月末,我国债券市场托管余额已突破200万亿元,较三年前增长逾50万亿元,从总量上看,我国已稳居全球第二大债券市场。但在信用分层和风险定价功能上,仍存在明显短板,尤其是高收益债(亦称“垃圾债”)市场长期发育不足,低评级主体融资空间持续收缩,已成为制约债券市场进一步服务实体经济的重要问题。
具体来看,截至2025年末,以中证估值收益率超过8%界定的高收益债存量规模仅约1300亿元,占信用债存量比例仅0.28%,较2024年进一步下降。从主体结构看,相关主体仅43家,其中房地产企业22家,城投企业仅1家,其他行业主体数量则少之又少。从规模分布看,除房地产行业外,其他领域的高收益债存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以说,高收益债市场并未像整体债市一样实现快速扩张,反而呈现持续萎缩态势。
这种结构性失衡源于供需两端及制度安排等多重因素。首先是投资限制问题,导致缺乏足够的买方。近年来,监管部门不仅对银行、保险等稳健型机构收紧投资要求,也对公募基金投资低评级债券提出了更严格限制。2023年监管提出,债券基金投资信用债评级须在AA+以上,且投资于AA+级的信用债占持仓信用债的比例不超过20%(原来是50%);同时,仅AAA级信用债可以使用杠杆,AA+级债券不得加杠杆。这意味着多种机构投资者被锁定在高评级信用债范围之内。
在发行端,发债门槛本身较高,大量中小企业主体难以进入公开市场,只能转向私募融资。数据显示,2008年至2023年上半年,高收益债发行中私募占比高达69.05%,远高于普通债券的26.29%。这意味着高收益债一级市场本身并不完善。与此同时,高收益债高度依赖担保增信。数据显示,同期高收益债中有担保比例达到44.52%,明显高于普通债券的10.61%。这使得高收益债市场更像担保融资市场,而非真正意义的垃圾债市场。
评级体系失真,则进一步削弱了风险定价功能。我国信用评级长期存在“评级虚高”和“断崖式下调”问题。AAA、AA+和AA三档主体合计占比高达96%,呈现出“级别越高、主体越多”的逆向分布特征,评级区分度明显不足。同时,许多主体往往在违约前1至3个月才被集中下调评级,甚至已经发生非标违约,公开评级仍维持在AAA水平。评级失真使得投资者难以真正依靠评级识别风险,信用利差也难以真实反映主体基本面差异,进一步掣肘高收益债市场的发展。
信用衍生品和违约交易机制的不完善,则限制了风险转移能力。我国信用衍生品市场自2010年起步,虽然已推出多种工具,但整体存量规模仍仅有千亿元,而信用债市场规模已接近48万亿元,两者严重不匹配。更重要的是,信用衍生品市场仍受银行信贷思维影响,卖方机构通常要求发行人提供土地、不动产、应收账款等抵质押物作为反担保,实质上并未真正实现信用风险转移,导致买卖双方意愿难以匹配,成交困难,市场活跃度长期不足。
违约处置机制同样不成熟。我国违约债券回收率持续下降,2014年兑付率尚有77.36%,到2020年公募债券市场整体回收率仅为10.65%。违约债券交易也极不顺畅,估值与成交价格偏离较大、交易所涨跌幅限制严格、部分投资机构内部审批流程繁琐,导致违约债券流动性较差。
但从金融体系的长期发展来看,发展高收益债市场具有重要意义。首先,它能够有效缓解中小微企业和科技型企业融资难问题。高收益债市场的本质,是让风险主体通过支付更高票息获得公开融资机会,使风险能够被市场定价,而不是被简单排斥出市场。正如安邦智库(ANBOUND)多次强调的,推动中国垃圾债市场发展,为民营企业提供直接融资渠道,也有助于打破债券市场长期存在的刚兑预期,建立与信用风险相匹配的市场规则和市场秩序。
更重要的是,高收益债市场能够实现信用风险从银行体系向资本市场的转移。当前我国金融体系仍以银行为主导,在低息差背景下,银行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高收益债市场的发展,能够让愿意承担风险的投资者承接部分信用风险,减少银行体系压力,从而提升整个金融体系的韧性。同时,这也有助于缓解低利率环境下的资产荒问题,为市场提供更多具有收益弹性的资产选择。
未来,高收益债市场的建设需要从供给、需求和投资者保护三方面同步推进。在供给端,适度放宽成长型中小企业进入债券市场的门槛,让真正基于信用风险定价的债券能够发行并流通。在需求端,适度放宽高收益债投资限制,允许具备风险识别能力和风控能力的理财产品、私募基金及部分长期资金参与投资,同时推动高收益债ETF等产品发展,培育多层次投资者结构,提升市场流动性。
更关键的是制度保障。形成稳定、可预期的违约处置机制,完善投资者保护条款,让违约成为可定价的正常市场行为,而非系统性风险事件。同时,要推动评级体系真正回归风险识别功能,提升风险区分度。只有当投资者相信违约可处置、风险可对冲、评级能够真实反映信用状况时,高收益债市场才可能真正建立起来。
总的来看,我国债券市场虽然实现了快速扩张,但仍需要从“做大”走向“做深”。真正成熟的债券市场,不只是让最安全的主体更容易融资,更重要的是让有风险但有成长性的企业也能被合理定价,以此来全面推进金融市场服务实体经济。
最终分析结论:
我国债券市场托管余额突破200万亿元,但高收益债市场长期不振,低评级主体融资渠道狭窄,制约了债市服务实体经济的效率。其背后既有投资限制、发行不畅和评级失真等问题,也有信用衍生品不足、违约处置不畅等短板。未来需完善高收益债发行与投资体系,推动风险从银行体系向资本市场转移,真正实现信用风险的市场化定价。(P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