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找寻动力电池第二增长曲线的政策工具箱

地方政策追踪与观察   2026-09-08

当下,业界较为有共识的一点是,中国动力电池产业的增长逻辑正在发生变化。2026年上半年,我国动力和储能电池累计产量达到1068.9GWh,同比增长53.3%,但国内动力电池装车量335.6GWh,仅增长12%;与此同时,储能电池销量同比增长83.4%。对于已经拥有庞大动力电池产业的城市而言,这种变化意味着一个现实问题:当新能源汽车不再能够单独支撑过去的扩张速度,依靠链主企业和产能投资形成的产业优势如何延续。值得注意的是,宜宾市没有等到原有增长模式明显衰退之后再寻找出路,而是已经开始利用政策力量,尝试把固态电池、新型储能和新的电池应用市场培育为第二增长曲线。

这一变化并不是简单增加几个新项目,而是产业政策目标本身正在调整。《宜宾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已经把动力电池发展的重点进一步延伸到固态电池、硅碳负极、回收利用以及电动船舶、低空经济、具身智能等技术和应用领域,并提出到“十五五”末动力电池全产业链产值达到3000亿元。与此前主要依靠宁德时代等链主企业扩大电池制造规模相比,宜宾现在试图建立的是另一套增长机制:保留原有产业基本盘,同时把政策资源逐渐投向新技术、新产品和新市场。

这种政策调整能够较快展开,一个重要条件是宜宾并非从零开始。当地目前建成动力电池产能约240GWh,按照规划2026年三季度有望突破300GWh,电芯产量已约占全球十分之一,围绕四川时代已经集聚正负极材料、结构件、隔膜、装备和回收利用等130余个配套项目。这意味着宜宾寻找第二增长曲线,并不是重新选择一个与原有产业无关的新赛道,而是在已经形成的材料、制造、人才和供应链基础上继续向前延伸。四川出台的《新能源汽车及动力电池(含储能电池)产业链协同推进工作方案(2024—2027年)》又把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纳入全省重点产业链,明确支持固态电池关键技术研发和产业化,由此使地方产业调整获得了省级技术、项目和资金政策的进一步支撑。

更值得注意的是政策工具的变化。宜宾过去最成功的产业政策工具是引进链主、提供产业空间,再利用龙头企业订单吸引上下游企业集聚;现在则开始更多介入产业创新能力的形成。2024年启动的“江源行动”,通过“揭榜挂帅”等方式引入科研团队,目前已经形成欧阳明高院士工作站、陈军院士团队等一批高能级研发平台。宜宾还规划建设四川首个约2平方公里固态电池创新产业园,同时布局硫化物、氧化物和聚合物等不同技术路线。2025年1月从欧阳明高院士工作站团队孵化出的赛科动力,目前正在建设0.1GWh全固态电池智能制造中试线。由过去“引进一家企业建设一座工厂”,逐渐转向“引进团队—建立平台—孵化企业—建设中试线—推动产业化”,实际上意味着地方产业政策开始由制造能力建设进入技术能力建设。

宜宾同时没有把新增资源全部押在尚未成熟的固态电池上。储能成为另一条现实增长路径。2026年上半年国内储能电池销量同比增长83.4%,宜宾已经引入鹏程无限等储能电芯项目,并推动中车、中国能建等企业扩大相关布局。当地还通过调整部分城市开发空间建设储能产业园,使电芯、系统集成及应用项目进一步集中。与此同时,“电动宜宾”又把政策延伸到需求端:目前全市新能源重卡保有量3101辆,较2022年增长超过16倍,已经建成重卡换电站19座;建成、在建绿色船舶15艘,并建成19个新型储能项目,总装机规模926MWh。地方政府由此不仅提供土地和生产条件,也开始通过基础设施和应用场景创造早期市场,让本地产业获得真实订单和技术验证机会。

从这一角度看,宜宾当前取得的成效并不只是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动力电池产业集群,而是在产业仍处于优势位置时就开始调整政策方向。2025年当地动力电池全产业链产值已经达到约1245亿元,在传统动力电池之外,固态电池研发平台、中试能力、储能电芯制造以及重卡、船舶和储能应用正在逐渐形成新的产业组合。这至少说明,宜宾没有简单沿着既有产能继续扩张,而是在尝试把第一阶段积累下来的产业规模转化为第二阶段的技术和市场基础。

当然,这条第二增长曲线目前还只能说已经显现,而不能说已经完成。全固态电池仍要跨越从中试到规模化制造的工艺和成本门槛,储能行业同样面临全国性扩产和价格竞争,地方建设的研发平台最终能够产生多少具有持续竞争力的技术和企业,也需要时间检验。但在动力电池由规模竞争逐渐转向技术、成本和应用竞争的节点上,宜宾已经较早意识到原有发展模式的边界,并开始利用政策主动改变产业增长结构。对于一个高度依赖单一优势产业的城市而言,能够在第一条增长曲线尚未消失之前开始建设第二条曲线,本身就比单纯继续扩大既有产能来得更为明智。(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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