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前沿综合简报 2026-06-03
“十四五”期间,我国新发现战略性矿产大中型矿产地(油气田)398处,其中大中型油气田225处,油气新增探明地质储量保持高位增长,铜、金、钾盐等大宗矿产勘查取得一批历史性突破,锂、氦气、高纯石英等战略新兴矿产勘查实现跨越式发展,资源自主保障能力显著增强,有力支撑了198个能源资源基地的建设和巩固,显著提升我国矿业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截至“十四五”末,我国稀土、钨、锡、钼、锑、镓、锗、铟、萤石、石墨等14种矿产储量居世界第一位;煤炭、铁、锰、钛、锂、锌、磷、菱镁矿等9种矿产储量居世界前四位。资源储量的大幅增长,直接源自找矿突破战略行动对紧缺矿产、优势矿产的系统性勘查增储工作,为资源自主可控奠定了坚实基础。2025年,我国煤炭、钒、钛、锌、稀土、钨、锡、钼、锑、镓、铟、金、碲、磷、萤石、石墨等17种矿产产量居世界第一,其中稀土、钨、锑、镓、铟、碲等11种矿产产量占全球的50%以上。在冶炼加工环节,我国优势更为突出。锰冶炼产品占全球99%,稀土冶炼产品占94%,铝占60%,钢铁占53%,铜占47%。30余种冶金产品产量居世界首位,17种产品产量占全球50%左右。这标志着我国不仅是矿产资源生产大国,更是全球冶炼加工业的供给主导者和重要引领者,保障了我国产业链稳定,有力促进了新兴产业发展。
从“十五五”规划、长期产业规划及各相关部委前期征集的“十五五”的课题设置来看,战略资源安全已被摆到前所未有的优先位置。过去几年常被产业界讨论的供给与产能议题,在国家战略安全的语境下正发生变化。庞大的国内供给端不只应该满足市场需求,更是国家长远应对逆全球化和极端供应链中断的底气所在。相较于半导体、芯片等科技领域的自主可控与战略安全已被广泛讨论,市场对金属矿产等战略性资源与国家安全关联程度的认知度和认可度依然不足,而这恰恰是当前值得关注的预期差所在。正如国内金属矿产企业所强调的:
华锡有色董事长张小宁从企业实践角度提出了对资产安全的理解。他认为,资产安全的根基在于国家发展的确定性,支柱在于行业战略使命与企业落地能力。在供应链层面,华锡通过复杂多金属矿协同回收技术,将锡、锑、铟等十余种稀有金属“吃干榨净”,把废渣、尾矿转化为新资源;在技术创新上,已实现7N级高纯铟研发,并阶段性突破超高纯锡提纯技术,致力于为人工智能、新能源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提供关键材料。他强调,“只有将个体优势融入系统合力,才能构筑稳固持久的竞争优势,筑牢资产安全防线。”
北方稀土的前身是包钢8861稀土实验厂,据该公司董秘吴永钢回顾,“1961年以前,稀土摆在包头,但当时因为技术瓶颈无法提炼,国家只能高价从国外购买。后来慢慢随着技术发展,稀土提炼技术被攻克。今天的安全,其实是几代人坚持不懈的努力。”在他看来,应该在发展和创新中讲安全,中国在冶炼分离技术及后端高附加值材料端的持续突破和迭代创新,才是稀土资产真正的安全边界。“过去外界或许把稀土当作白菜价的初级资源,但走到今天会发现,中国某些领先其他国家超过十年的产业生态,才是令部分国家感到不安的真正原因。虽然稀土是一个小众行业,但在‘碳中和’背景下,它其实迎来了更广阔的发展机遇。”
在政策层面,目前看,闭环正在进一步收紧。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增强能源资源供给保障能力,稀土等行业也被实施总量配额管控。同时在海外方面,缅甸禁采令生效、越南禁止稀土原矿出口,供给侧的约束正从国内政策延伸至全球供应格局。国联民生证券金属组联席首席张弋清分析,稀土是典型的兼具安全性与确定性的优势战略品种——全球约70%的矿产、95%的分离以及90%的再加工都集中在中国,全产业链优势赋予了该板块很高的估值护城河。但他同时指出,目前市场对于完全根植国内的战略资源资产,估值溢价定价并不充分。他观察到,近年来海外资源民族主义不断抬头,推高了很多金属矿产的价格,刚果(金)的钴、印尼的镍、几内亚的铝土矿等,频频遭遇所在国各类剥削性政策,投资者对海外资产安全性的审视越来越频繁。他建议,企业要尽可能做到高分红,另外如果在ESG评价体系中给予“中国战略资源资产”更高的权重加分,将有效引导内资加速配置,推动中国资产的价值重估。
这种内外估值的分化引出了战略资源安全叙事的另一面。华泰柏瑞基金经理叶丰从资源民族主义抬头的角度拆解了另一个维度。在逆全球化的浪潮下,中国部分有色金属品种对外依存度较高,如铜、铝、镍、钴、锂、钽、铌、金、银、铂族金属等。这些关键资源的供应除贸易外,很大程度上依赖国内优秀企业走出去。但近年来,伴随资源民族主义抬头,海外资产也面临一些不确定性。叶丰指出,企业走出去拥有的境外矿产资源属于固定资产,资产流动性较差,除了行业周期与企业经营风险之外,也面临着政治与国别风险。有色企业出海应重视对海外资产安全的评估。在应对策略上,除了呼吁更高层级的权益法规保护支持外,企业层面或可以考虑主动引入当地政府基金参股,分散投资国别风险等。对稀土企业而言,则需防范优势技术外溢,以求在中美博弈过程中为我国争取更长的时间窗口。
将这些来自宏观、产业、买方等多维度的观察汇聚起来,可以梳理出一条清晰的逻辑主线:中国资产的安全性,已经不只是防御风险,更在推动一类资产价值重估。西部矿业副总裁王伟对有色金属行业的变化做了具体拆解。过去,这类资产主要跟随经济周期涨跌,波动大、确定性低。但在逆全球化浪潮兴起、资源民族主义抬头和产业链安全升级的大环境下,有色金属正在转变成一种集“战略资源+实物抗通胀资产+新质生产力底层原料”三重属性为一体的核心硬资产,在当前震荡市中的确定性明显增强。他以铜为例说明了这种结构变化。中国掌握着全球约90%的铜冶炼产能,但国内铜精矿的自给率只有20%左右,近80%依靠进口。进口铜精矿的加工费已经连续两年多处于负值,资源自主可控的战略紧迫性前所未有。在这种背景下,铜精矿首次被正式纳入国家战略储备物资,并建立起“国家储备+商业储备”的双重机制,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对冲海外断供风险。
需求端的变化同样值得关注。战略金属的消费已不再主要依赖房地产和基建,AI算力、储能、新能源汽车、特高压和军工高端制造等新兴领域,正在成为核心增量。由于这些领域的需求更具刚性,铜、稀土为代表的有色金属品种供需格局长期偏紧,价格不再像过去那样跟随经济周期大起大落,波动性明显下降。万家基金研究员王晨曦则从更细分的视角给出了佐证:目前有色金属板块内,小金属和战略金属的需求增速远超传统工业金属,其价值绝不仅仅体现在地缘反制裁的宏大叙事上。在去全球化的浪潮下,商业航天、军工、AI赋能的硬质合金、高端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对小金属或战略金属的需求才刚刚开始释放。他还举出一个值得重视的历史参照。两次世界大战期间,钨矿价格一度高达每盎司65美元,比黄金更昂贵。虽然当前国内钨价已从2024年的底部上涨超十倍,但如果换算为可比时期物价水平,历史极值远在今年每吨百万元的价格最高点之上。这意味着在地缘环境发生剧变时,此类矿产的战略价值弹性,可能远超当前市场大多数参与者的预判。
从投资视角审视中国资产安全,最终的落脚点在于市场趋势与结构机会。国泰海通证券策略分析师黄维驰指出,尽管中国股市很难单一摆脱全球影响,但对中国市场而言,无风险收益下沉、资本市场改革与经济结构转型是“转型牛”的关键动力。中国新经济资本开支提速与全球能源转型需求的增长,将成为2026年中国走出增长逻辑的关键。他提示了三条结构线索。其一,Agent应用爆发与推理成本下降已为AI在各行各业的渗透埋下伏笔,考虑到中美算力差距与国内广泛的应用场景,2026年科技国产替代有望加速资本投入;其二,地缘局势升温与高油价强化了全球能源转型的紧迫性,国内绿色产业和科技制造的竞争优势显著,新能源与资本品出海有望迎来新突破;其三,传统行业经过累年下行和出清,库存处于低位,部分行业竞争格局改善,在中央稳定投资部署和地方城市更新推动下,内需有望逐步企稳。
总体来看,短期中国的能源和供应链韧性,在中期可能扩展为中国力量崛起,驱动上涨行情幅度更高、持续时间更长。对投资者而言,在全球地缘风险溢价进一步重塑的当下,此前被低估的“国内资产安全溢价”,正伴随管制政策的持续收紧和战略需求的集中爆发而逐渐显性化。这或许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权益市场最坚实的底层叙事之一。(LE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