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问题研究 2025-07-10
近年来,城市竞争格局正加速向创新能力和经济活力转型。根据最新《福布斯》全球最富有城市榜单,中国五座城市跻身前列:香港、北京、上海、深圳与杭州。其中,深圳和杭州表现尤为亮眼,过去十年财富增速分别高达142%和108%,位居全球前二。两座城市依托产业集群优势和人才集聚效应实现快速发展,印证了一个关键趋势:企业家密度正日益成为驱动城市财富增长的核心引擎。蓬勃发展的新型企业家群体,已成为衡量城市发展潜力和财富创造能力的重要指标。城市财富本质上是创新要素高效配置的产物——企业家密度越高,城市经济的“新陈代谢”就越活跃,资源配置也越趋近最优状态。
企业家是推动技术变革、商业模式创新和新兴产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威廉·诺德豪斯(William Nordhaus)在《创新活动的速率与方向:经济和社会因素》一书中,论证了企业家对社会经济增长的价值:企业家推动的创新,社会总收益远超个人所得(企业家通常仅获得不到2.2%的经济增益),绝大部分转化为社会福利、消费者剩余和生产效率提升——这正是城市财富增长的源泉。企业家群体通过捕捉市场机遇,整合知识、技术与资本,不断创造出新产品、新服务和新市场。同时,通过创办和经营企业,持续识别并优化资本、人才和技术的配置,将资源从低效领域重新导向更具生产力和增长潜力的方向,提升整个城市经济的运行效率和产出水平。作为城市就业岗位最主要的创造者,新兴企业的涌现和成长吸纳了大量劳动力,有效降低了失业率,带动了居民收入增长,进而刺激消费,形成经济增长的正向循环。而高密度的企业家集群本身构成一个巨大的知识、经验和资金资源池。企业家之间频繁交流、合作、竞争乃至模仿,能产生强大的知识溢出效应,加速创新扩散与技能提升。围绕这一群体,一个涵盖法律、金融、咨询、研发等领域的专业服务生态也得以壮大,共同筑起支撑城市持续创新的沃土。
值得警惕的是,并非所有的财富积累都具有同等的价值创造属性和可持续性。摩根士丹利首席经济学家鲁奇尔·夏尔马(Ruchir Sharma)在《国家兴衰:破解增长与衰退的密码》第七章“亿万富翁的诅咒”中揭示了一类依赖垄断资源、制度套利与权力寻租的“寻租型”富豪。这类富豪集中于房地产与矿业等资源性行业,其财富主要源于土地批租、特许牌照、矿产开发及关系网络,而非市场竞争与创新活动。其弊端在于,此种财富聚集加剧了资源错配和阶层固化,使城市陷入“经济活力下降、生意难做”的困境。因此,一个城市的企业家密度,特别是致力于创新与市场竞争的“良性企业家”密度,直接决定了城市创新潜力转化为实际财富的能力与速度。
对此,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认为,城市竞争的核心已从争夺富豪资源转向培育新兴企业家群体,关键在于构建更优质的创业生态体系。具体而言,这一体系包含三大关键支柱:一是在政策支持方面,需通过税收优惠、财政补贴和研发支持降低创业门槛。同时,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为创新活动提供坚实的法律保障,减少行政对市场的过度干预,让企业家能够安心经营、放手创新;二是金融体系需要向更高效、普惠的方向发展,构建包含风险投资、天使基金和产业基金在内的多元化融资渠道,在有效监管中平衡风险管控与市场活力,解决当前外资撤离、国资受限以及民间融资难的问题;三是丰富人才储备,通过企业裂变和开放的人才政策,为创新创业提供充足的人力资源保障。只有实现政策、金融、人才三大要素的协同发展,城市才能真正成为培育企业家精神的沃土,而非仅仅是富裕人群的聚集地。
深圳作为榜单中财富增速最快的城市,自1980年特区成立以来,始终扮演着改革开放“试验田”的角色。其“先试先行”精神与开放包容的环境为企业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依托长期作为全球电子产品制造中心所积累的产业链,深圳逐步构建起民营企业主导的产业格局,仅在去年其民营企业数量占比就高达69.8%。作为资本市场改革的先行者,深圳为民营企业提供了相对便利的融资渠道。但疫情后,外资撤离和创投降温给当地企业带来双重压力。为此,深圳采取了一系列针对性措施,其中最具突破性的是为国资基金考核“松绑”,允许投资符合未来产业发展项目的基金最高承担100%亏损。这些举措缓解了高风险技术项目的资金问题。截至目前,深圳已建立起覆盖企业全发展阶段的投融资体系。这座城市的创新生态已成为驱动企业家增长的核心引擎,不仅培育出数量众多、结构年轻的企业家群体,更为他们提供了清晰的发展通道与上升空间。
另一个成功案例是杭州。世纪之初,时任杭州市长仇保兴就确立了发展人力资本密集型产业的战略,着力打造宜居宜业的城市文化,以此吸引和凝聚创新人才。杭州通过将产业聚焦在新兴互联网与科创领域,鼓励人才创新创业,成功孕育了阿里巴巴、吉利、海康威视等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龙头企业。其中,阿里巴巴的崛起为杭州带来了深刻的数字化转型机遇。通过“内生创业机制”和员工持股计划构建了强大的裂变式创新引擎——不仅提供创新实验平台降低创业门槛,更推动业务从电商支付扩展至内容直播、人工智能及区块链领域,并成功孵化出阿里云、盒马、菜鸟、平头哥等一系列创新企业。而以蚂蚁战投基金为代表的战略投资网络,则实现了从天使轮到IPO的全周期资本覆盖,彰显了该模式的创新活力。在此基础上,杭州政府以“平台型政府”理念,通过开放数据资源、提供真实应用场景与“低摩擦”环境,提升了治理效率,加速了新兴产业技术试错与成果转化。这种简单、干净、清爽的政商环境有效降低了制度性交易成本。持续优化的营商环境不断吸引知识型创业群体聚集,为城市发展注入持久动能。2024年,杭州民营企业增加值占比达到61.5%。随着杭州的创新重心从流量经济全面转向硬科技赛道,培育出以DeepSeek、宇树科技为代表的“六小龙”,覆盖云计算、区块链、生物医药等前沿领域。完善的创新生态塑造了企业家引领变革的积极形象。目前,杭州已汇聚43家独角兽企业(估值超10亿美元)及382家准独角兽企业(估值超1亿美元),居全国准独角兽企业数量之首。
深圳与杭州的实践证明,打造企业家密集型城市需要政策、资金、人才三要素的协同推进。社会应通过包容性制度激发良性企业家精神,减少对企业家的非税负担、提供长效耐心资本、建立更宽容的容错机制,同时营造宜居宜业的人才友好环境。当社会制度真正重视创新、鼓励冒险、赋予企业家社会认可、正面形象与安全感时,不仅能培育出持续创新的企业家精神,而且将激励更多人投身创新创业,激发城市经济新动能。(HZH)
(注:凡是重点分析类别的问题,客户均可向安邦(ANBOUND)城市问题研究中心提出要求,作出进一步的讨论。其中包括相关资料的索取、评估意见和咨询具体的城市开发问题。安邦(ANBOUND)城市问题研究中心对这一类别的问题将根据客户的客观需要,提供具体的评估意见和直接的帮助,方便客户的项目操作和工作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