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问题研究 2025-08-14
北京大兴国际机场作为“国家发展新动力源”和京津冀协同发展的重要枢纽,其全球最大单体航站楼的设计原本预计2025年旅客吞吐量达7200万人次,远期规划更达1亿人次。然而自2019年9月25日通航以来,实际运营情况与预期形成强烈反差——中国民航报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吞吐量仅为2600万人次。安邦智库(ANBOUND)的实地调研揭示出更深层的问题:不仅客流量远未达设计容量,其空间设计也未能有效聚集人流,商业密度偏低且与周边区域衔接不畅。这一困境折射出机场枢纽与区域发展脱节的系统性矛盾。
出于对机场作为功能性建筑的综合考量,以及最大程度压缩客流值机与减少人流聚集时间的需要,大兴机场采用了“七层垂直分层+五指廊放射”的设计(地下2层轨交、地上5层功能层)。其设计初衷是通过分层疏导提升值机、安检与交通接驳的运行。为了更好解决诸多设施的综合布置问题,采纳了法国巴黎机场集团建筑设计公司(ADPI)的设计方案,刷新了单一航站楼的设计容量。同时,为容纳更多停机位,减少旅客的步行距离而采用了放射型指廊的设计。然而实际运行中,这种设计导致客流分散至多个独立楼层,造成核心区人流量密度不足。“凤凰展翅”放射状指廊虽然视觉效果突出,却也导致商业资源分布不均,指廊候机区的商业密度低且连贯性差。巨大的中庭与通道占用了大量本可用于商业的高价值空间,使得航站楼有效商业面积占比明显不足。
与国际主流枢纽机场普遍采用的两层式(出发/到达分层)布局相比,大兴机场的设计削弱了航站楼核心区域的旅客停留密度与自然流动性,使得依赖人流聚集的机场商业(零售、餐饮、休闲服务)难以形成规模效应。国际大型枢纽机场的非航空性收入(商业零售、餐饮、广告、租赁等)占比普遍超过50%(如新加坡樟宜、迪拜国际、伦敦希斯罗等机场长期维持在55%-60%),是机场盈利的核心支柱。自2019年9月大兴机场投入运营以来,首都机场集团的财务状况急转直下。2019年,集团还净盈利59.25亿元,但在接下来的5年间却累计净亏损395亿元,其中疫情后的净亏损达123.18亿元,这与疫情前的盈利水平形成了鲜明对比。2024年,首都机场集团成员机场完成旅客吞吐量2.4亿人次,同比增长18.5%,较2019年增长7%。不过,由于大兴机场没有公开可获取的数据,仅从首都机场集团整体的数据来看,客流虽已超过至疫情前状态,但大兴机场的运营显然未能如期创造应有的经济效益,其实际运营效果与设计初衷形成了强烈反差。
另一方面,当前大兴机场和临空区的产城融合不足。通常而言基础设施的改善会对周边经济起到显著的拉动作用。然而大兴机场与核心区点对点的交通,未形成机场周边的“辐射”,造成了机场的孤岛效应与两点一线间的“通道性真空”。尽管规划了“五纵两横”交通网 ,但一条“穿城而过”的交通真空带未串联起临空区正在建设的国际再生医学产业园、国际医疗器械产业园、国际航空总部园,无法有效实现联动发展。
优化大兴机场这一巨型存量资源,是助力京津冀区域突围的关键契机。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认为突破当前瓶颈的关键在于实现机场定位与功能的双重升级:首先是对内激活,借鉴安邦智库首席学者陈功先生提出的POD(行人优先发展)理念,通过构建高品质城市公共空间体系,以行人优先的步行系统为核心,精心营造开放公共空间,将商业、文化、休闲等多元消费业态与内容深度融合,重塑机场的步行体验与空间价值。在具体实施中,需要创新运营模式、强化营销策略、丰富活动策划,通过系统性的运营管理提升整体效益。最终将传统交通枢纽升级为具有独特魅力的“活力中心区”,吸引本地非旅客群体专程到访。这一转型需要突破传统旅客服务思维定式,着力提升机场作为城市公共空间对居民的吸引力,从而激活内部商业生态,带动区域整体活力提升。
在具体实施过程中,以更灵活高效的模式推动各项工作,通过丰富多彩的活动策划增强消费者参与感,提升活力中心区的知名度和吸引力。核心在于“放开搞活”,给予充分自主发展空间,激发创新活力和市场潜力。以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的“活力聚集、文化填充”的星耀樟宜模式为借鉴,依托北京作为全国文化中心的资源,转变传统疏散客流的思想,将人的聚集看作是商业活力的来源,以人为本引入沉浸式主题展览、特色娱乐项目等文化元素。樟宜国际机场采用步行友好的机场街道空间设计,创新的混合动线促使国际、国内旅客和本地市民客流在核心区域交汇,增加了人流互动机会。同时,机场引入了300余家零售与餐饮品牌,还植入梦幻花园季节主题展览、星空花园屋顶娱乐项目等文化元素,满足了中转旅客,尤其是本地非旅客消费者的到访消费需求。据穆迪戴维特报告显示,2024年樟宜机场总访客量超8000万人次,创机场开办以来新高。其中,机场旅客超6770万,本地非旅客消费者超1200万。本地非旅客消费者在机场商业与非航空性收入方面贡献显著,直接推动了机场盈利。
其次是对外辐射,破解当前北京核心城区与大兴机场之间点对点交通造成的“通道性真空”,强化机场对临空经济区的核心节点辐射作用。构建以机场为活力中心、高效串联周边产业和城市功能组团的发展格局,将单一交通节点转换为区域活力引擎,变“通道”为“走廊”,将交通流转化为经济流。以荷兰史基浦机场为例,其位于首都阿姆斯特丹郊区,其创新的圈层开发策略以“产城融合型航空都市”的模式成功将传统枢纽转变为多功能城市空间和区域经济发动机。航站楼范围一公里的核心圈层打造“荷兰大道”(Holland Boulevard)文化展示区和大型免税购物区(Schiphol Plaza),提升旅客消费体验和文化感知;机场周边5公里的功能圈层布局保税物流园区(Schiphol Logistics Park)、全球最大花卉拍卖中心,数十家过境酒店方便中转旅客过夜并游览阿姆斯特丹的城市风光;15公里内的辐射圈层通过高效交通网络串联了阿姆斯特丹大学科技园、位于杜廷赫姆的全球宜家总部和霍夫多普新城区等节点,构建完整的航空都市生态系统。根据皇家史基浦集团数据,机场非航空性收入占比常年保持60%以上。目前史基浦机场区域已聚集数百家国际企业,创造了超十万个直接和间接就业岗位。大兴机场可以通过机场作为核心节点,构建“港产城”融合的航空都市生态系统,充分发挥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优势,完善临空经济区接驳和服务配套,构建15分钟便捷交通圈,发展过境酒店群、免税购物区等设施,与周边形成梯度发展的产业格局,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现代化航空都市区。
承载着重要使命的大兴国际机场,如何更好地运用大兴机场的资源,推动其从“北京的机场”转变为整个区域共享的“城市会客厅”和“航空都市引擎”是其未来发展的重要方向。(HZH)
(注:凡是重点分析类别的问题,客户均可向安邦(ANBOUND)城市问题研究中心提出要求,作出进一步的讨论。其中包括相关资料的索取、评估意见和咨询具体的城市开发问题。安邦(ANBOUND)城市问题研究中心对这一类别的问题将根据客户的客观需要,提供具体的评估意见和直接的帮助,方便客户的项目操作和工作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