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SWIFT）主要职能是在全球银行系统之间传递结算信息。它不涉及清算，亦不影响资金流，但国际清算几乎都绕不开SWIFT，因为这是一个银行间最重要的支付指令通道。作为银行间的指令通道，该协会每个月都会发布基于金额统计的全球支付货币排名。2025年，人民币支付在SWIFT的排名中出现明显变化，从年初的第四位滑落到现在的第六位，被加拿大元超过。从具体份额来看，人民币从3月的4.13%下降到4月的3.50%，5月更是跌到2.89%，此后在6月和7月也未见反弹，维持在2.88%。8月则略升至2.93%。与之对比，近年来我国自行发展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展现出强劲增长，2024年CIPS累计处理跨境人民币支付业务金额175万亿元，同比增长43%。2025年上半年，共处理业务笔数402.95万笔、业务金额90.19万亿元。

市场对此变动的意义看法不一。

有分析师认为，4月初以来人民币受中美关税战影响明显升值，加上关税战冲击出口，导致中国企业倾向使用美元结算，可能也是人民币支付减少的原因之一。SWIFT亚太区的相关负责人则指出，SWIFT按月公布数据，短期出现波动是正常的，并不能以几个月的数据波动得出结论。此外，法定节假日等因素对数据统计造成影响。也有观点称，人民币SWIFT排名掉到第6虽然是有些意外，但实际是大好事——这说明人民币更有自主选择权了，不一定要通过SWIFT完成跨境支付。当然，也有许多不明事理的反馈表示，既然欧美世界不让中国在他们的灶头上开饭，那中国也就只好另起炉灶了！

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谨慎地认为，人民币在SWIFT体系中的变化值得重视与警惕。虽然从表面上看，这可能是清算支付系统技术替代所致，但如果深入解读，恐是中国对外贸易和金融往来范围变窄，日益脱离主要贸易市场的一种信号。

这一信号首先体现在SWIFT作为全球主流支付信息传递网络的核心地位上。该体系覆盖超过200个国家和地区的11000多家金融机构，传送了绝大多数国际银行间通信与支付指令。人民币份额的下滑将直接降低了其在这一网络中的可见度和使用频率，而欧美日等发达市场主导了SWIFT的绝大部分流量，这些市场不仅是全球贸易的核心枢纽，还掌控着高附加值产业链的上游环节，如技术创新和金融服务。中国对外贸易若在这些主要市场的渗透不足，人民币的跨境使用将难以形成全球性的网络效应，导致整体贸易和金融往来的地理范围收缩，进而影响中国在国际经济体系中的制度话语权。

其次，这一信号与中国贸易结构的转变密切相关。在地缘政治、全球供应链重组和“关税大战”等因素的影响下，近年来中国对欧美日这些发达经济体的出口增速在部分行业逐渐趋缓。与此同时，新兴市场如东南亚、中东、非洲与拉美等地成为中国贸易增长新的重点地区。例如，标普的数据显示，中国与东南亚国家的贸易从2015年时占该区域GDP的约17%，上升到2024年约25%。再比如非洲，中国同非洲国家的双边贸易规模从2000年的不足千亿元人民币一路攀升，到2024年达到约2.1万亿元。到目前为止，中国在2025年对非洲的贸易顺差已经达到600亿美元，几乎超过了去年的总额。前述地区的这些区域里，很多当地银行陆陆续续加入了CIPS系统，以方便进行跨境结算统计。

显然，中国的贸易焦点正从主体市场向次级市场转移。虽然中国对外贸易的地理多样性是增强了，但同时交易体系可能越来越多的依赖区域局部规则与标准，而非全球核心市场的制度与网络支持。这不仅可能限制人民币在主流制度中的议价能力，也可能在金融脱钩的语境下放大外部风险，例如在合规标准、法律信任、清算可用性与资本流动性等方面被边缘化。

最后，这个信号也要和CIPS的增长对比来看。CIPS的交易规模从2015年启动时的微不足道，到现在业务覆盖全球189个国家和地区的进程与成效着实令人惊叹。在特定区域和特定贸易中，人民币的使用比例持续提升；石油、天然气、铁矿石等大宗商品的人民币计价逐渐增加。CIPS的崛起虽分流了部分SWIFT流量，但也意味着人民币跨境支付越来越局限于中国主导的区域网络，无法充分融入全球主流体系。这不仅加剧了贸易范围的收窄，还可能导致金融基础设施的碎片化风险，因为CIPS的全球渗透率仍远低于SWIFT。若过度依赖CIPS而完全忽略了全球性网络，中国对外金融往来将更趋内向化，进一步脱离主要贸易市场的制度信任和网络效应。

需要指出的是，CIPS和SWIFT之间不是那种“非此即彼”的竞争关系。事实上，作为清算系统，CIPS仍然依赖SWIFT在银行间传递大量信息和指令，类似美国的CHIPS，负责清算所有银行间的系统、欧洲的TARGET2清算系统等一样，只负责实际的资金清算。因此，CIPS和SWIFT之间，一个是人民币的清算系统，另一个全球支付指令系统，即便是做清算的CIPS，也依旧需要依赖SWIFT传递支付指令。中国金融界的相关人士也曾表示，与SWIFT协作有助于降低机构加入CIPS的成本，从而为CIPS拓宽用户群提供便利，因此两个系统保持的是一种协同关系。

总而言之，若人民币在SWIFT中的份额长期呈下降趋势，中国在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支付网络中的存在感将减弱。这不仅可能会提高跨境融资成本，还可能在国际金融机构的风险评估中降低中国的权重，导致资本流动受限。更严重的是，若CIPS过度独立于SWIFT，可能形成金融体系的“自我孤立”。这种局面一旦固化，可能导致人民币国际化在“总量”上看似扩展，但在“质量”上却日益脱离核心市场，最终形成表面繁荣与内在孤立的矛盾！

最终分析结论：

人民币今年在SWIFT占比中的下降值得重视与警惕。虽然从表面上看，这可能是支付系统技术替代所致，但如果深入解读，恐是中国对外贸易和金融往来范围变窄，日益脱离主要贸易市场的一种信号。人民币国际化是必然的，但要避免形成表面繁荣与内在孤立的矛盾！（ZZ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