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 2024-12-04
伴随着逆全球化以及地缘政治局势带来的风险加剧,全球供应链呈现断裂重组,大量低端制造业从中国外迁至周边地区。东南亚,就是中国制造业向海外迁徙的最重要目的地之一。但眼下,一场悄无声息的变化,正在给东南亚的制造型企业蒙上阴影。随着东南亚数字经济的兴起,自由职业如外卖配送、网络直播等正逐渐成为年轻人就业的新趋势。因此,曾经甚至当下在中国出现的现象,如今在东南亚复现——年轻且充满活力的劳动者开始离开传统工厂,转而投身于外卖、直播等新兴行业。
中国制造企业之所以大量外迁至东南亚地区,与安邦智库(ANBOUND)首席研究员陈功先生提出的“密接生产”三大核心密不可分。这三大核心分别是技术核心、资本核心与消费核心。从中国大量迁出的制造业以劳动密集型的传统、低端制造业为主,大多为服装纺织、电子制造、机械生产等劳动密集型产业,其中不乏立讯精密、比亚迪这种头部企业,而中国在这方面有经验和技术优势。同时,随着制造业的迁出,大量的中国资本也投向东南亚。2021—2023年,中国制造业对东南亚的累计投资金额超过400亿美元,远超欧洲、拉美等地区。印尼、马来西亚、越南、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都吸引着大量来自中国的投资。此外,中国又是全球第二大消费市场,而东南亚本身也是一个有潜力的消费市场且具有对外贸易优势。对外迁的企业来说,进可继续锚定中国市场,远可借东南亚攻入美洲和大洋洲市场。
在全球供应链的重塑作用下,中国低端制造业迁入东南亚的同时,新兴制造业也在不断涌入。因此,得益于优越的地理位置、庞大而年轻的人口、开放包容的制度和区域深度融合的优势,近年来东南亚迎来了一波数字经济的浪潮。
根据《东南亚互联网经济报告》的数据显示,2023年东南亚数字经济规模达到2180亿美元,同比增长11%,远超全球平均水平。与劳动密集型产业中枯燥繁重的工作环境相比,网络化和智能化的数字经济催生了大量灵活自由的就业形态,显然对年轻人更具吸引力。
以越南和印尼为代表的东南亚国家,正经历人口红利期。据数据显示,越南全国近一亿人口中,平均年龄仅为32.5岁,且70%的人口属于劳动力年龄层;印尼则以2.6亿人口位居世界第四,其中超过6500万人年龄介于20至35岁之间,占其工作年龄人口的50%。然而,这些年轻一代却并不热衷于工厂工作,他们更倾向于从事摩的司机、网约车司机、直播主播等职业。2021年,随着TikTok Shop进军东南亚市场,直播电商行业迅速崛起,成为当地的新趋势。一位老挝的女大学生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她曾花费六年时间尝试多种职业以偿还债务,但均未成功。直播产业的兴起为她带来了转机,在短短半年内,通过直播销售按摩药品,她赚得了10亿基普,不仅还清了3亿基普的债务,还额外赚取了7亿基普。这样的案例在当地比比皆是,也与中国目前面临的现状极为相似。据当地年轻人透露,相较于工厂工作,他们更倾向于成为TikTok和Instagram上的网红,从事与摄影、造型、美妆等相关的工作,或者在咖啡店工作。另据胡志明市一家家具企业的老板表示,20年前招工非常简单,只要打开大门,年轻人就会骑着自行车涌入,但现在,年轻人根本看不上她的工厂。
正是这样一系列的变化,导致迁入东南亚地区的制造业开始出现用工荒问题。2024年,越南受众最广的新闻媒体Vnexpress此前报道,位于胡志明市古芝县的Samho鞋厂,正迎来严重的用工荒。作为耐克在越南的重要供应商,Samho鞋厂巅峰时期有员工一万多名。前两年由于疫情导致经营困难,鞋厂被迫裁员至6000人左右。2024年春节过后,Samho鞋厂就出现了1500人的岗位空缺。为了尽快恢复生产,公司不仅开出了700万至800万越南盾的月薪(约275至314美元),还为面试者提供车旅费。两个月过后,Samho鞋厂也只招到了300多人。面临同样困境的,还有马来西亚。作为全球最大的天然橡胶生产国之一,橡胶产业一直是马来西亚的支柱产业。过去的十年里,受劳工短缺、生产成本过高等多种因素,马来西亚橡胶产量已呈现出下滑趋势。2024年初,马来西亚种植及原产业部长佐哈里曾表示,按每公顷需要一名工人来计算,马来西亚至少需要7万名工人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老一辈的采胶工逐渐凋零,当地又很少有年轻人愿意采胶。
伴随用工荒问题的日益严重,廉价劳动力不会一直是企业的竞争优势。越南经济的发展和劳工对权益的要求在增加,当地工人的工资水平也必然面临提升。根据怡安集团(Aon)进行的全球风险管理调查(Global Risk Management Survey)显示,2025年,东南亚六国都将面临薪资增长,其中,越南将增长6.7%、印度尼西亚6.3%、菲律宾5.8%、马来西亚5%、泰国4.7%以及新加坡4.4%。
目前,中国在东南亚拥有众多企业。虽然东南亚地区的用工成本仍远低于中国,但可以预见的未来是,当地工人的工资水平将很快飙升至跟中国相近水平。此外,若用工荒问题长期无法得到解决,这些企业的生产效率也将受到负面影响,面临订单延误或质量受损等问题,这将进而影响中国企业的供应链稳定性。更严重的是,这可能会进而削弱中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而这种局面,显然与中国制造业为了提升竞争力而向东南亚迁移的初衷相悖。此外,这还反映一个现实是,廉价劳动力无法永远成为企业的竞争优势,企业需要更加注重技术创新和提高劳动生产力以应对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尤其是海外市场环境。
最终分析结论:
随着东南亚数字经济的兴起,自由职业如外卖配送、网络直播等正逐渐成为年轻人就业的新趋势。而这样的变化,导致处于承接全球产业链上升期的东南亚国家面临用工荒。同时,大量迁入东南亚的中国企业也将受到影响。他们很快将面对廉价劳动力不再廉价,甚至订单生产不再稳定的风险。(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