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邦智库(ANBOUND)

国家统计局日前公布了2025年中国经济数据。和此前多次向外界明示的一样，数据显示，中国2025年经济增长如期实现5%的增长目标。对于当前的经济形势，市场的普遍看法是好于2024年的情况，但整体仍然偏弱。有企业家近期表示，“今年的冬天没有去年那么冷，无论是天气还是我们的经济，都更暖和了一些。很多负面因素都在被逐渐消化，再次证明中国经济有极大韧性。”当然，虽然结果符合预期，但在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看来，经济自身的驱动力仍然偏弱，中国经济的“冬天”还没有过去。此前安邦智库提到的“两个失衡”的问题虽然有所改善，但仍未解决。未来中国经济如何实现“再平衡”，恐怕是解决当前宏观经济主要矛盾的政策焦点。

从数据来看，2025年中国经济增长表现为前高后低，经济增长逐季度降低。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5.4%，二季度增长5.2%，三季度增长4.8%，四季度增长4.5%。如果说一季度增长主要来自前一年一揽子增量政策效果的延伸，也有年初大规模投资启动的因素，政策推动的意义更大。不过，在2025年二季度“降准降息”落地之后，未能扭转经济增速持续下滑的态势。随着政策效力的逐渐减弱，这种情况，在四季度表现更为突出。四季度经济实现4.5%的增长，增速为过去三年最低。因此，从整体来看，虽然经济表现略好于2024年，但前高后低，逐渐降温的表现，意味着经济增长的自身动力问题并没有得到有效地解决，政策推动的增长仍缺乏持续性，经济周期性的拐点还没有到来。这使得对新的一年的预期难以更为乐观。

当前经济的一大问题，还是安邦智库首席教授陈功先生此前所言两个“失衡”问题。从需求端来看，2025年，最终消费支出、资本形成总额、货物和服务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是52.0%、15.3%、32.7%。与2024年的数据比较，最终消费（2024年为44%），净出口（2024年为30.3%）的贡献率不同程度出现回升，而资本形成（2024年为25.2%）则有所回落。最终消费有所改善，但其对经济的贡献不及2019年（58.7%）疫情之前的程度。投资方面则出现少有的负增长情况，使得资本形成对经济的贡献大幅低于2024年。这意味着整体内需不足的问题在需求结构上，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突出。内需贡献相对在减弱。与此相反，净出口在外部冲击缓解的情况下，对经济贡献反而有所恢复。外循环的供需增强，而内需不足，使得内、外两个循环的“失衡”在加大。这不仅与逆全球化的全球趋势不同，而且与扩大内循环的政策导向相悖。因此，这种失衡其实预示着未来经济增长和稳定的不确定因素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会随着地缘博弈的持续而增多，使得经济预期无法得到有效改善。就此来看，内需与外需的“再平衡”，特别是扩大和稳定内需，无论对于消费，还是对于投资，可能是未来中国经济的一个大挑战。

从内需方面来看，2025年一直强调促进消费，从实际结果来看，的确具有一定的效果。2025年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突破50万亿元，比上年增长3.7%，比2024年加快0.2个百分点，以社零为代表的商品消费增速，比2024年还是有所加快，不过和疫情之前相比（2019年为8%），其还是有较大幅度的回落。服务消费稍好，2025年服务零售额比上年增长5.5%，高于商品消费，而且比2024年的5%进一步加快，反映出服务消费未来增长的潜力。同样和2019年相比，服务消费在居民消费占比由当时的50.7%，降到当前的46.1%。这意味着其实和5年前相比，当前服务消费的相对收缩更为突出。尽管消费需求比2024年有所恢复，但还远没有到达几年前的水平。当然，很多人对于消费不足有很多分析，收入下降、资产价格下跌，就业不稳等等因素，都是影响消费的长期因素。推动消费也不是短期依靠补贴能够快速解决的，其关键的因素还是能够扭转居民对于收入和资产的预期。这恐怕需要一个长期结构性改革和政策调整才能逐渐实现的目标。

投资方面，2025年，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485186亿元，比上年下降3.8%。这种投资下滑的情况可以说并不常见。尤其是在积极财政政策下，国内常常依靠投资拉动来实现经济增长。但当前来看，这一“常备”引擎正在失去动力，成为经济增长的拖累。2025年民间固定资产投资更是比上年下降6.4%。分产业看，第一产业投资9570亿元，比上年增长2.3%；第二产业投资177368亿元，增长2.5%；第三产业投资298248亿元，下降7.4%。第二产业中，工业投资比上年增长2.6%。其中，采矿业投资增长2.5%，制造业投资增长0.6%，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投资增长9.1%。第三产业中，基础设施投资（不含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比上年下降2.2%。投资收缩，一方面受到供需失衡的影响，在“供强需弱”的情况下，市场对投资收益预期下降，从而影响到制造业等方面的投资。另一方面，房地产市场迟迟不能回暖，叠加地方政府债务化解的影响，使得房地产投资持续下滑，拖累了基建投资和整体服务业投资。当然，好的一面是新兴领域投资仍然保持高速增长，体现中国经济的活力和增量。

从整体来看，国内经济仍然面临“供强需弱”的格局。虽然数据显示，全年CPI增速为零有所好转，但PPI持续为负，GDP平减指数仍然没有脱离通缩区间，不仅反映出需求较弱，更多的压力来自供应端的过剩。经济数据表现同样如此，从生产端来看，分产业看，第一产业增加值93347亿元，比上年增长3.9%；第二产业增加值499653亿元，增长4.5%；第三产业增加值808879亿元，增长5.4%。相比2024年第二、第三产业的5.3%和5%的增速，2025年工业在“反内卷”政策之下有所放缓，而服务业则有所提升。不过，2025年，全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上年增长5.9%（2024年为5.7%）。全年服务业增加值比上年增长5.4%（2024年为5%）。规上工业和服务业，与第二、第三产业的整体表现相反，反映了当前工业、服务业小微企业与一定规模企业在表现上的差异。而整体来看，生产端的增长普遍高于需求端，仍体现了经济表现“供强需弱”的失衡局面。

供需失衡，在微观上可以说是当前“内卷”的根源，其导致商品价格不断下滑，会拖累企业利润，甚至亏损，从而加快资产折旧，导致资产价格下滑，更让企业难以获得融资支持，难以更新和提高效率，从而形成恶性循环。这种局面下，其实相对于政策对过剩领域的扶持和救助，更需要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推动“优胜劣汰”的市场出清，才能恢复供需的平衡。因此，逆周期政策支持稳增长，已经不是因疫情短期冲击的全面帮扶，而是应该“扶优汰劣”。只有尽快淘汰落后产能，加快市场的出清，从而使得供需能够恢复平衡。否则的话，虽然能保住一时的经济指标增长，但市场难以形成良性循环，会失去活力，使得僵化的局面难以扭转。解决两个“失衡”的问题，特别是解决供需失衡，恐怕是未来中国经济真正实现“稳增长”的政策焦点。就此而言，其不仅是一个稳住需求的逆周期问题，也是供给端转型的跨周期问题。

供需失衡的局面之下，政策关注点应该重新回到微观逻辑层面，关注企业的活力和竞争力，建立和恢复帮助市场主体盈利和可持续的发展模式，而不是为了保增长而牺牲效率。这也是安邦智库首席教授不久前提出“去增长”的初衷。其认为，中国经济的“去增长”并不意味着大幅度的衰退或停滞，而是标志着一场增长范式的深刻变革，推动实质性的结构性改革以提升效率，实现优胜劣汰以激活市场。这将是中国经济“再平衡”的必由之路。

最终分析结论（Final Conclusion Analysis）：

中国经济2025年可以说平稳实现了5%的增长目标。不过，其内外失衡，供需失衡的问题仍然较为严重，制约了经济增长的持续性和内生性。实现中国经济的再平衡将是2026年经济政策的焦点。这意味着中国经济要想恢复动力和效率，需要激活市场，更注重质量。（WHX）